到青龍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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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勢力範圍裡,叫他們不住的吸收冷酷殘忍的習慣,消滅他友愛憐憫的本能。

    有事的時候,驅他們到殘殺同類的死地上去;無事的時候,叫他穿着破爛的軍衣,吃的是黑面,喝的是冷水,三更半夜的起來守更走隊,在悲笳聲中度生活。

    家裡的信來了:“我們要吃飯!” 回信說:“沒有錢,我們欠饷七個月了!——”可憐的中華民國的青年男子呵!山窮水盡的途上,哪裡是你們的歧路?…… 我的思潮,那時無限制的升起。

    無數的觀念奔湊,然而時間隻不過一瞬。

     車門開了,走進三個穿軍服的人。

    第一個,頭上是粉紅色的帽箍,穿着深黃色的呢外套,身材很高,後面兩個略矮一些,隻穿着平常的黃色軍服,魚貫的從人叢中,經過我們面前,便一直走向那幾個兵丁坐的地方去。

     她們略不注意的仍舊看着窗外,或相對談笑。

    我卻靜默的,眼光凝滞的随着他們。

     那邊一個兵丁站起來了。

    兩塊紅色的領章,圍住瘦長的脖子,顯得他的臉更黑了。

    臉上微微的有點麻子,中人身材,他站起來,隻到那稽查的肩際。

     粉紅色帽箍的那個稽查,這時正側面對着我們。

    我看得真切:圓圓的臉,短短的眉毛,肩膊很寬,細細的一條皮帶,束在腰上,兩手背握着。

    白絨的手套已經微污了,臂上纏的一塊白布,也成了灰色的了,上面寫着“察哈爾總站,軍警稽查……”以下的字,背着我們看不見了。

     他沉聲靜氣的問:“你是哪裡的,要往哪裡去?”那個兵丁筆直的站着,聽問便連忙解開外面軍衣的鈕扣,從裡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和護照來,無言的遞上。

    ——也許曾說了幾句話,但聲音很低,我聽不見。

    稽查凝視着他,說:“好,但是我們公事公辦,就是大總統的片子,也當不了車票呵!而且這護照也隻能坐慢車。

    弟兄!到站等着去罷,隻差一點鐘工夫!” 軍人們!饒恕我那時不道德的揣想。

    我想那兵丁一定大怒了!我恐怕有個很大的争鬧,不覺的退後了,更靠近窗戶,好像要躲開流血的事情似的。

     稽查将片子放在自己的袋裡——那個兵丁低頭的站着,微麻的臉上,充滿了彷徨,無主,可憐。

    側面隻看見他很長的睫毛,不住的上下瞬動。

     火車仍舊風馳電掣的走着。

    他至終無言的坐下,呆呆的望着窗外。

    背後看去,隻有那戴着軍帽,剪得很短頭發的頭,和我們在同一的速率中,左右微微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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