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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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要斷炊了。

     虹呢,本來她的一家住在南岸她的表兄的工廠裡。

    她的表兄是個廠長,手頭很豐裕,待她一家也極好,但她的表嫂于春初亡過了,沒有人理家。

    在周末,虹就常常到南岸去,回來時總是很憂郁,很沉默,難得看見她快樂的笑容。

    我們漸漸的覺到“現實”的箍兒,越箍越緊,雖然我們還掙紮着往幻想的道上走…… 暑期中,虹住在南岸,我去蘭州赴了工程師學會年會,順便在西北考察了一趟。

    回到山上,在初秋陰雨的黃昏,在我雜亂的書案頭,拆開了兩封信。

    第一封是我叔叔的,上面寫: “穎侄惠青: 前得汝父自上海來函,道及近來家計,已到山窮水盡地步,深以汝曆年隻知自己前途,不念家庭負擔為憾!叔亦老也,家中食指浩繁,勢難兼顧,研究所中薪水太薄,不足久戀,茲已為侄在××銀行,謀得助理員之職,地位雖低,而薪津分紅,平均每月可在三萬元左右。

    此事之成,半由機緣,半由面子,萬勿再以‘興趣’‘事業’為辭,坐失機會!望即日辭職,進城報到,切要切要。

     叔字” 第二封是虹的,隻短短的幾個字: “穎:我昨天已辭了這裡的事,打算回到南岸去久住了,明天下午請到那空屋廊上相見,即使話别,心亂如麻,一切面述。

    虹 即日” 我拿着這兩封信,隻覺得手足冰冷,胸頭發噎,窗外已經沉黑;隻有一兩星微弱的燈火,在層層的霧陣中掙紮着閃爍—— 第二天的黃昏,我拖着沉重的腳步,望山上走,這小徑,本來是走向樂園之路,而今天……我低着頭正在昏昏的想,猛擡頭已到了這所房子的門前,我愣住了,擦了擦眼睛,重新再認,呵,一切都改觀了!四圍已編上比人還高的竹籬,兩扇漆黑的大門,緊緊的關閉着,籬笆上面露出窗戶和廊子,窗上挂着白色的布簾,廊上晾着一行行的雜色衣褲…… 我打了一個寒噤,似乎整座山峰在我腳下震撼!我咬着牙,站了一站,便踉跄的走過這房子,迎着虹的來路。

     在半路上我把虹截住,她的頭發上滿是霧珠,一件灰色的雨衣,裹住了她細小的身軀,眼圈微黑,更顯出那黑大深愁的雙眼,她向我慘慘的一笑,一面仍往前走。

    我攔住她,說“虹,我們不能去了,那房子有人住了!”我的聲音帶些顫動,她擡頭注視着我,咬着唇兒,又慘慘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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