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小說,何曾悲觀呢?

關燈
半要坐在窗下書案旁邊,領略那“天然之美”,去疏散我的腦筋。

    就是我寫這篇文字的時候,也是簾卷西風,夜涼如水,滿庭花影,消瘦不堪……我總覺得一個人所做的文字和眼前的景物,是很有關系的,并且小說裡頭,碰着寫景的時候,如果要摹寫那清幽的境界,就免不了用許多冷澀的字眼,才能形容得出,我每次做小說,因為寫景的關系,和我眼前接觸的影響,或不免帶些悲涼的色彩,這倒不必諱言的。

    至于悲觀兩個字,我自問實在不敢承認呵。

     再進一步來說,我做小說的目的,是要想感化社會,所以極力描寫那舊社會舊家庭的不良現狀,好叫人看了有所警覺,方能想去改良,若不說得沉痛悲慘,就難引起閱者的注意,若不能引起閱者的注意,就難激動他們去改良。

    何況舊社會舊家庭裡,許多真情實事,還有比我所說的悲慘到十倍的呢。

    我記得前些日子,在《國民公報》的《寸鐵》欄中,看見某君論我所做的小說,大意說: 獨憔悴》小說,便對我痛恨舊家庭習慣的不良……我說隻曉得痛恨,是沒有益處的,總要大家努力去改良才好。

     這“痛恨”和“努力改良”,便是我做小說所要得的結果了。

    這樣便是借着“消極的文字”,去做那“積極的事業”了。

     就使于我個人的前途上,真個有什麼影響,我也是情願去領受的,何況決不至于如此呢。

     但是宇宙之内,卻不能夠隻有“秋肅”,沒有“春溫”,我的文字上,既然都是“苦雨凄風”,也應當有個“柳明花笑”。

     不日我想作一篇樂觀的小說,省得我的父母和朋友,都慮我的精神漸漸趨到消極方面去。

    方才所說的,就算是我的一種預約罷了。

    (本篇作于1919年11月5日,最初發表于北京《晨報》1919年11月11日第五版。

    )
0.16410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