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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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來,寄了出去。

    不久收到各地的來信說:“肉松收到了,到底是家制的,美味無窮。

    ”我說:“那些不是書嗎? ……”母親輕輕的捏了我一把,附在我的耳朵上說:“你不要說出去。

    ” 辛亥革命時,我們正在上海,住在租界旅館裡。

    我的職務,就是天天清早在門口等報,母親看完了報就給我們講。

    她還将她所僅有的一點首飾,換成洋錢,捐款勞軍。

    我那時才十歲,也将我所僅有的十塊壓歲錢捐了出去,是我自己走到申報館去交付的。

    那兩紙收條,我曾珍重的藏着,抗戰起來以後不知丢在哪裡了。

     “五四”以後,她對新文化運動又感了興趣。

    她看書看報,不讓時代把她丢下。

    她不反對自由戀愛,但也注重愛情的專一。

    我的一個女同學,同人“私奔”了,當她的母親走到我們家裡“垂涕而道”的時候,父親還很氣憤,母親卻不做聲。

     客人去後,她說:“私奔也不要緊,本來儀式算不了什麼,隻要他們始終如一就行。

    ” 諸如此類,她的一言一動,成了她的兒子們的南針。

    她對我的弟弟們的擇偶,從不直接說什麼話,總說:“隻要你們喜愛的,媽媽也就喜愛。

    ”但是我們的性格品味已經造成了,媽媽不喜愛的,我們也決不會喜愛。

     她已死去十年了。

    抗戰期間,母親若還健在,我不知道她将做些什麼事情,但我至少還能看見她那永遠微笑的面容,她那沉靜溫柔的态度,她将以卷《天讨》的手,卷起她的每一個兒子的畏懼懦弱的心! 她是一個典型的賢妻良母,至少母親對于我們解釋賢妻良母的時候,她以為賢妻良母,應該是丈夫和子女的匡護者。

     關于婦女運動的各種标語,我都同意,隻有看到或聽到“打倒賢妻良母”的口号時,我總覺得有點逆耳刺眼。

    當然,人們心目中“妻”與“母”是不同的,觀念亦因之而異。

    我希望她們所要打倒的,是一些怯弱依賴的軟體動物,而不是像我的母親那樣的女人。

     男士,後收入《關于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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