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巴金的《随想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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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噩夢,我床前五鬥櫃上蕭珊的骨灰還在低聲哀泣……” 巴金今年八月四月寫給我的信中說“……我的随想錄第五冊就要脫稿了,還差一篇文章。

    說了自己想說的,總算沒有辜負我這支筆,本月内一定編好送出去。

    您也替我高興吧。

    ” 在他十一月十二日寫的信中說:“我說擱筆,也是真話,并非不想寫,隻是精力不夠。

    這大半年相當疲乏,我擔心随時會垮下來,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卻想多活,隻是為了想多看,多思考,的确我們需要好好地思考。

    ” 從我同他和蕭珊的幾十年的友誼經驗中,我想象到,在他的“多思考”的時候一定還會回憶蕭珊!《病中集》的末一篇就是《再憶蕭珊》。

     在我自己的回憶中,蕭珊是一個十分活潑天真,十分聰明可愛的大姑娘!她在替《收獲》催稿時,甚至調皮地以“再不來稿,我可要上吊了!”這樣的話來威脅我。

    至今我的箱底還壓着一件咖啡色绉綢的絲綿襖,面子就是她送的。

     巴金的《懷念蕭珊》,我記得是在蕭珊去世六年以後才動筆的。

    這篇“再憶”是寫在蕭珊去世十二年之後了!他說“十二年,多麼長的日日夜夜!”他在夢中還會憶起蕭珊說過的話,如: “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你有什麼委屈,不要瞞我,千萬不能吞在肚子呵!” “我不願離開你。

    沒有我誰來照顧你呵?!” 巴金還是有勇氣的巴金!他最後說:“她不會離開我,也從未離開我。

    做了十年的‘牛鬼’,我并不感到孤單。

    我還有勇氣邁步走向我的最終目标——死亡,我的遺物将獻給國家,我的骨灰将同她的骨灰攪拌在一起,灑在園中,給花樹作肥料。

    ” 《病中集》翻完了,巴金最後的話也抄到此為止。

    自從一九八○年夏同巴金一起到日本訪問回來,不久,我就得了腦血栓。

    病後,神經似乎脆弱了許多,獨自的時候看到好文章或好事,就會笑出聲來;讀到或是遇到不幸的事,就會不自主地落淚,雖然在人們面前,我還能盡力控制。

     這次在一邊看《病中集》,一邊筆不停揮地寫着,因為旁邊沒有人,我又悄悄地落了眼淚,這眼淚是《病中集》中的“真話”催下來的。

    我也說句真話吧!1986年12月2日濃陰之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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