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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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後到了北京,父親又在很小的寓所院子裡,挖了花壇,種了美人蕉、江西臘之類很一般的花。

    後來這個花的園地,一直延伸到大門外去。

    他在門外的大院裡、我們的家門口種着蜀葵、野茉莉等等更是平凡的花,還立起一個秋千架。

     雖然也有一道籬笆,而到這大院裡來放風筝、抖空竹、練自行車的小孩子們,還都來看花、打秋千,和我的弟弟們一塊兒玩耍。

     二十年代初,我入了協和女子大學,一進校門,便看見大禮堂門前兩廊下開滿了大紅的玫瑰花,這是玫瑰花第一次打進了我的眼簾!我很奇怪我的祖父和父親為什麼都沒有種過玫瑰?從那時起我覺得在百花之中,我最喜歡的是玫瑰花,她不但有清淡的香氣,明豔的顔色,而且還有自衛的尖硬的刺! 三十年代初,我有自己的家了。

    我在院子裡種上丁香、迎春和珍珠梅,搭了一個藤蘿花架,又在廊前種上兩行白玫瑰花。

    但是我還是沒有去侍弄她們!因為文藻的母親——我的婆母,她也十分愛花,又閑着沒事,便把整天的光陰都消磨在這小院裡。

     四十年代初,我住在四川的歌樂山。

    我的那座土房子,既沒有圍牆,周圍也沒有一塊平地,那時隻能在山坡上種上些佐餐的瓜菜。

    然而山上卻有各種顔色的野杜鵑花,在山中散步時,随手折了些來,我的案頭仍舊是五彩缤紛。

    這是大自然的賜予,這是天公侍弄的花! 五十年代直到現在,我住的都是學校宿舍,又在樓上,沒有屬于我的園地;但幸運也因之而來!這座大樓裡有幾位年輕的朋友,都在自己屋前籬内種上我最喜愛的玫瑰花。

    他們看到我總在他們籬外流連忘返,便心領神會地在每天清早澆花之後,給我送幾朵凝香帶露的玫瑰花來,使得我的窗台和書桌上,經常有香花供養着。

     八十年代初,我四次住進了醫院,這些年輕人還把花送到醫院裡。

    如今呢,他們大展鴻圖,創辦了“東方玫瑰花公司”,每星期一定給我送兩次花來,雖然我要求他們公事公辦,他們還隻讓我付出極少的象征性的買花錢。

    我看我這不勞而獲的剝削者的帽子,是永遠也摘不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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