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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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一九一三年初秋,我到了北京。

     中華民國成立後,海軍部長黃鐘瑛打電報把我父親召到北京,來擔任海軍部軍學司長。

    父親自己先去到任,母親帶着我們姐弟四個,幾個月後才由舅舅護送着,來到北京。

     實話說,我對北京的感情,是随着居住的年月而增加的。

     我從海闊天空的煙台,山清水秀的福州,到了我從小從舅舅那裡聽到的腐朽破爛的清政府所在地——北京,我是沒有企望和興奮的心情的。

    當輪船緩慢地駛進大沽口十八灣的時候,那渾黃的河水和淺淺的河灘,都給我以一種抑郁煩躁的感覺。

     從天津到北京,一路上青少黃多的田畝,一望無際,也沒有引起我的興趣!到了北京東車站,父親來接,我們坐上馬車,我眼前掠過的,就是高而厚的灰色的城牆,塵沙飛揚的黃土鋪成的大道,匆忙而又迂緩的行人和流汗的人力車夫的奔走,在我茫然漠然的心情之中,馬車已把我送到了一住十六年的“新居”,北京東城鐵獅子胡同中剪子巷十四号。

     這是一個不大的門面,就像天津出版社印的老舍先生的《四世同堂》的封面畫,是典型的北京中等人家的住宅。

    大門左邊的門框上,挂着黑底金字的“齊宅”牌子。

    進門右邊的兩扇門内,是房東齊家的住處。

    往左走過一個小小的長方形外院,從朝南的四扇門進去,是個不大的三合院,便是我們的“家”了。

     這個三合院,北房三間,外面有廊子,裡面有帶磚炕的東西兩個套間。

    東西廂房各三間,都是兩明一暗,東廂房作了客廳和父親的書房,西廂房成了舅舅的居室和弟弟們讀書的地方。

    從北房廊前的東邊過去,還有個很小的院子,這裡有廚房和廚師父的屋子,後面有一個蹲坑的廁所。

    北屋後面西邊靠牆有一座極小的兩層“樓”,上面供的是财神,下面供的是狐仙! 我們住的北房,除東西套間外,那兩明一暗的正房,有玻璃後窗,還有雕花的“隔扇”,這隔扇上的小木框裡,都嵌着一幅畫或一首詩。

    這是我在煙台或福州的房子裡所沒有的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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