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寄小讀者通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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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小朋友: 一位從軍的小朋友,要我談生命,這問題很費我思索。

     我不敢說生命是什麼,我隻能說生命像什麼。

     生命像向東流的一江春水,它從最高處發源,冰雪是它的前身。

    它聚集起許多細流,合成一股有力的洪濤,向下奔注,它曲折的穿過了懸岩削壁,沖倒了層沙積土,挾卷着滾滾的沙石,快樂勇敢的流走,一路上它享樂着它所遭遇的一切—— 有時候它遇到岩前阻,它憤激的奔騰了起來,怒吼着,回旋着,前波後浪的起伏催逼,直到它湧過了,沖倒了這危崖,它才心平氣和的一瀉千裡。

     有時候它經過了細細的平沙,斜陽芳草裡,看見了夾岸紅豔的桃花,它快樂而又羞怯,靜靜地流着,低低地吟唱着,輕輕的度過這一段浪漫的行程。

     有時候它遇到暴風雨,這激電,這迅雷,使它心魂驚駭,疾風吹卷起它,大雨擊打着它,它暫時渾濁了,擾亂了,而雨過天晴,隻加給它許多新生的力量。

     有時候它遇到了晚霞和新月,向它照耀,向它投影,清冷中帶些幽幽的溫暖:這時它隻想憩息,隻想睡眠,而那股前進的力量,仍催逼着它向前走…… 終于有一天,它遠遠地望見了大海,呵!它已到了行程的終結,這大海,使它屏息,使它低頭。

    她多麼遼闊,多麼偉大!多麼光明,又多麼黑暗!大海莊嚴的伸出臂兒來接引它。

    它一聲不響的流入她的懷裡。

    它消融了,歸化了,說不上快樂,也沒有悲哀! 也許有一天,它再從海上蓬蓬的雨點中升起,飛向西來,再形成一道江流,再沖倒兩旁的石壁,再來尋夾岸的桃花。

     然而我不敢說來生,也不敢信來生! 生命又像一棵小樹,它從地底裡聚集起許多生力,在冰雪下欠伸,在早春潤濕的泥土中,勇敢快樂的破殼出來。

    它也許長在平原上,岩石中,城牆裡,隻要它擡頭看見了天,呵,看見了天!它便伸出嫩葉來吸收空氣,承受日光,在雨中吟唱,在風中跳舞。

    它也許受着大樹的蔭遮,也許受着大樹的覆壓,而它青春生長的力量,終使它穿枝拂葉的掙脫了出來,在烈日下挺立擡頭! 它過着驕奢的春天,它也許開出滿樹的繁花,蜂蝶圍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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