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印度〕泰戈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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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她再三地告訴我:‘不要傷心吧,一切都為着最大的好處。

    你會快樂的,你知道我是快樂地死去的。

    ’ “大夫回來的時候,我的妻子的痛苦和她的生命已經一同結束了。

    ” 杜金先生又喝下一口水,說:“嗬,熱得要命,”說着就走到廊上去,急急地來回走了兩趟。

    回來他坐下又開始講說。

     我看得很清楚,他并不想告訴我;但似乎通過一種魔術,我能從他心裡拉出那段故事來。

    他接着說: “在我和茂諾瑞瑪結婚以後,每逢我想熱情地和她談話,她總顯得抑郁。

    仿佛她心裡有一種我所不能了解的猜疑似的。

     “就在這時候我開始耽酒。

     “一個初秋的夜晚,我和茂諾瑞瑪在河邊的花園裡散步。

     黑暗使人有一種幻境的感覺,這裡面連小鳥偶爾在夢中撲翼的聲音也聽不到。

    隻有我們走過的小徑兩旁的木麻黃樹梢在微風中歎息。

     “茂諾瑞瑪感到疲倦了,就去躺在那塊大理石闆上,把雙手放在腦後,我坐在她的旁邊。

     “在這裡,黑暗似乎更濃密了,能看到的一片天空擠滿了星辰。

    樹下蟋蟀的鳴聲似乎是靜夜的裙擺上的一道淡淡的聲音的滾邊。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點酒,心情易感。

    當我的眼睛習慣于黑暗的時候,衣襟松弛、形态嬌慵的茂諾瑞瑪,躺在樹蔭裡,在我心中喚起了不可言說的想望。

    我似乎感到她隻是一個幻想的永遠不能讓我抱在懷裡的影子。

     “忽然間木麻黃樹梢就像着了火一樣。

    我看見古老的缺月,帶着麥秋的金光,慢慢地從樹梢升起。

    月光落在那個躺在白石上穿着白衣的人的臉上。

    我不能再克制自己了。

    挨近她牽住她的手,我說:‘茂諾瑞瑪,你也許不相信我,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愛情。

    ’“這些話剛說出口我就吓得跳了起來,我記得好久以前我曾對另一個人說過同樣的話。

    這時從木麻黃樹梢,從古老的新月的金光下,渡過恒河滾滾的廣闊的水面,直到它最遠的河岸——哈哈——哈哈——哈哈——從頭上急速地飛過一片笑聲。

    我說不出那是刺心的笑聲,還是震天的哭聲。

    可是聽到了這聲音我就昏倒在地上了。

     “當我恢複知覺的時候,我看到我是躺在自己屋裡的床上。

    我的妻子問我:‘你怎麼了?’我恐怖得發抖,回答說: ‘你沒聽到整個天空都響着——哈哈——哈哈——哈哈的笑聲麼?’我的妻子笑着回答:‘什麼笑聲?我聽到的是一群鳥從頭上飛過的聲音。

    你真是太容易受驚了!’“第二天我深曉得那是一群雁子搬家:像每年這時候一樣,到南方去。

    但一到黑夜來臨我又開始疑惑了,在我的想象中整個天空響着毫不含糊的刺穿黑暗的笑聲。

    最後弄到天黑以後我就不敢對茂諾瑞瑪說一句話。

     “以後我決意離開我的别墅,帶茂諾瑞瑪到河上去旅行。

     在凜冽的十一月的空氣裡我的一切恐懼都消失了,有些日子我覺得很快樂。

     “離開恒河,渡過扣裡河,我們最後到達帕德瑪河。

    這條可怕的河像一條冬眠的大蛇那樣卧着。

    河的北邊是荒寂的沙岸,在太陽下閃光;南邊的高岸上,村莊裡的芒果樹林倚立在這條魔河的巨嘴旁邊。

    這河不時在睡眠中轉側,岸邊崩裂的沙土就砰地一聲掉在水裡。

     “找到一個合适的地方,我就在岸邊泊了船。

     “有一天我們出去散步,走着走着,直到我們離船很遠。

     落日的金光漸漸地暗淡了,天空中滿溢着明月的銀輝。

    當月光照在無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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