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短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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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愛國的,富有民族主義色彩的詩篇。

    在我翻譯着他的對殖民主義者嚴詞指斥的詩的時候,我總是十分興奮,十分緊張!我常常感到快樂——為着他替我說出了我所不能說出的雷霆般嚴厲的話語而快樂,我也常常感到痛苦——因為我從我自己貧乏的詞彙中,找不到合适的字眼來翻譯他的尖刻有力的詩句。

    這種詩在《集外集》裡多得很,我的原稿交到出版社去了,姑且摘出一首他在一九三七年發表的關于非洲的詩來,讓你看看吧。

     當上帝對他自己的作品發氣對他幼稚的創作猛烈地搖頭,一陣煩躁的波浪把你從東方的懷抱中攫走,亞非列加,把你關在大樹圍守的昏暗的密欄裡讓你沉思。

     在那裡,在你的深密黑暗的地洞裡你慢慢地積累起荒野的不可理解的神秘,精研那難讀的地和水的符号;自然的秘密的魔術在你心中啟發了知識界限以外的巫術的儀式。

     你裝成殘廢的樣子來嘲弄那可怕的,在仿效一個莊嚴兇猛的吼叫中使你可怕來征服恐怖。

    口哀,你是藏在一塊黑紗下面,使你的人類莊嚴變成“恥辱”的黧黑的幻像。

     那些獵人以捕人的陷機掩襲了你,他們的兇橫比你的狼齒還要銳利,他們的驕傲比你的不見天日的森林還要盲目。

     文明人的野蠻的貪婪把無恥的不人道剝得赤裸,你哭泣了,但是你的号叫被悶住,你林中的小路被血淚浸得泥濘,強盜們的釘靴在你受辱的曆史上留下了他們的 抹不掉的印迹。

    但是隔着海洋卻總有 禮拜堂的鐘聲在他們市鎮村莊中敲起,孩子們在母親懷中酣睡, 詩人們在吟唱“美”的頌歌。

    今天在西方的地平線上風沙壅塞了落日的天空, 野獸爬出他們黑暗的洞穴,用狂吼來宣告死日的來臨。

     來吧,你這宿命時間的詩人,站在這被劫奪的女人的門前,求她饒恕吧, 在這死去的大陸的昏迷之中讓它成為最後的偉大的話語。

     隻錄這一首吧,你看如何? 匆匆,祝你健康愉快地寫作! 謝冰心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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