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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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枕着手臂,聽見窗外海風呼呼的響,闌邊似乎有革履聲很勻整的來回走着。

    也隐約的聽見歌聲和笑語。

     “遠不知睡了沒有?”她惘惘的又想了起來,“這樣的月夜,……隻有,我們兩個……假使十年前是另一個決定……”她忽然搖了搖頭,将氈子向上拉了一拉,蓋了肩頭,緊緊的又閉上眼。

     在出去早餐之先,秋心自己決定着:“不要讓遠覺出什麼來,而且,原也沒有什麼,少在一處,少談話,我要做的事情多得很,此外,會裡演講的稿子……”她理出水筆和筆記本子來,預備飯後便到寫字室裡去寫。

    夾起本子,走出門外,卻又回來換了一件顔色很素豔的衣服。

     遠和昨晚一樣很客氣的站起,替她推好了椅子。

    臉上仍是很平靜,豐滿的頰上,飛着健康的紅暈。

    秋心忽然覺得自己眼眶有點酸,頭也微微的痛,“失眠到底不舒服,”她心裡想,一面卻自自然然的和遠談着話。

     遠說九點鐘便到煙台了。

    有大半天的停留。

    船上也無事,要不要上岸去看一看。

    秋心略一躊躇,便微笑說:“恕不奉陪了,我還要預備演講的稿子,難得船停着不動,為書寫也方便一些,我想利用這半天的工夫。

    ”遠也不堅持,用完早飯,便道了歉先走了。

     繞進了青翠的兩面的島山,船便徐徐駛入灣港,晨光下海山一片騰着鎊鎊的光霧。

    望見山上樹叢裡栉比鱗次的灰瓦,近在眼前的白色的燈塔,半隐于樹梢岩石之間。

    舢舨穿梭的小魚似的,簇聚到船邊來。

    她看見遠戴着帽挾着大衣,下了小船,仰見她時還笑着揮手。

     回身便進了客室,打開筆記本子,寫上演講的題目,“婦女兩大問題——職業與婚姻”,她忽然寫不下去了,皺了皺眉,凝思地在已寫好的幾個字的周圍,畫上密密的圈子。

     午飯是獨自用的,倒也覺得自然。

    飯後睡了一覺,三點鐘便忽然醒了。

    聽見窗外人聲嘈雜,“船快開了罷?遠該回來了罷?”她起來淨過了臉,便走出闌邊來。

     遠正在上扶梯,左臂挾個紙包,右手提一個筐子,走到她面前笑着說:“這裡的果子真好,你看這筐裡的葡萄,我的孩子們都愛吃這個。

    ”秋心也笑着,低頭掀開筐蓋,說:“顆兒真大,又香,那紙包裡是什麼?”遠笑道:“這是花邊。

    我的太太說這裡的花邊又好又便宜,吩咐我多買一點,好送人。

     我也不會挑選,隻胡亂買了幾把,剛才你要和我同去就好了。

    ” 秋心勉強的笑了一笑,沒有說話。

     船又慢慢的開行了,從這裡又上了許多外國旅客,大半是避暑歸來的,都帶着小孩子,艙面上頓然熱鬧了起來。

    秋心和遠都倚在闌旁看孩子們扔繩圈玩耍。

     秋心因問:“你的孩子們都多大了?長得像誰?”遠說: “大的是男孩子,八歲了,小的是女孩,才五歲。

    至于長的像誰,卻也難說,隻在我們兩人之間。

    小孩子真奇怪,抱着他們對着鏡子,覺得他們又是你自己,又是另外一個人……”說到這裡,看秋心凝眸遠望,便又咽住。

    秋心忽然回過頭來,笑了一笑,說:“我聽着呢,——你太太很年輕很美麗罷?你們的家庭一定是很幸福的。

    ”秋心說着,一面注視着遠。

    遠略一遲疑,說:“是的,我的太太比我差不多小十歲……你到上海,一定要到我家裡來住幾天。

    ”秋心說:“謝謝,我一定要去的。

    ” 這時的晚餐鐘響了,他們便一齊走入餐室。

     他們的桌上,添了一對外國年輕夫婦,和一個小孩子。

    遠和那男人認識,便過去招呼,大家介紹過,握過手,便一齊坐下。

    那孩子隻有四五歲光景,紅頰,大眼睛,很活潑可愛的,他母親推着他說:“看見張先生了沒有?還不問好。

    ”那孩子便笑着對遠說:“哈羅,張先生。

    ”回轉臉又對秋心笑了一笑,說:“張太太,你好。

    ”秋心不覺臉紅了起來,剛要說話,遠連忙說:“這位是何小姐。

    ”他母親也笑了,說:“你快說‘對不住’,我忘了替你介紹了。

    ”孩子隻嘻嘻的笑着,擡頭看着秋心。

     秋心很沉默,隻和那外國太太問答幾句。

    遠和他的外國朋友卻說的很熱鬧。

    飯後那外國太太便帶孩子去睡覺。

    遠和那男人走入吸煙室。

    秋心自己回到屋裡,穿上大衣,獨自走上艙面上去。

     月光比昨夜更清更涼,海風也似乎更大更冷,闌邊站不住了,秋心拉過椅子,坐在吊着舢舨的黑影下,一面避風,一面望月。

     艙面上沒有一個人,除了船的進行聲和宏壯的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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