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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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廿三年八月九夜,我在綏遠的一個宴會席上,聽到了一個奇女子的事迹。

    她是河套民族英雄王同春氏的獨女,“後套的穆桂英”,她的名字是二老财。

     不,她沒有名字,二老财是她的部下和後套的人民,封贈給她的。

     那天夜裡,聽完故事,回去已是很晚。

    有了點酒,路上西北的高風,吹拂着烘熱的面頰,心中覺得很興奮,又很怅惘。

    在黑暗中,風吹樹葉蕭蕭的響,涼星在青空閃爍着,我一夜沒有睡;翻來覆去的,眼前總浮現着一個藍衣皮帽,佩槍躍馬,顧盼如神,指揮風生的女人。

     因着幼年環境的關系,我的性質很“野”,對于同性的人,也總是偏愛“精爽英豪”一路。

    小時看《紅樓夢》,覺得一切人物,都使我膩煩,其中差強人意的,隻有一個尤三姐,所謂之“冰雪淨聰明,雷霆走精銳”者,兼而有之。

    又讀野史,有雲“郭汾陽愛女晨妝,執栉捧巾,盡是偏稗牙将。

    ”使我覺得以她的家世,她的時代,可記者必不止“晨妝”而已。

    可惜以後翻了些史書,這郭公愛女,竟無可稽考,不禁惘然! 二十年來,野性消磨都盡,連幻想中同性的人物,也都變樣了。

    “女人”,這抽象的名詞,到我心上來時,總被一叢亂撲的火星圍繞着,這一星星是:衣,飾,脂,粉,嬌,弱;充其量是:美麗,聰明,有才藻,善言辭;再充其量是…… 無論我的幻拟引到多遠,像二老财這樣的人格,竟不曾在我的想象中出現過。

     話說那“有百害”的黃河,挾着滾滾的泥沙,浩浩蕩蕩的向着東南奔注。

    中間,這渾水卷過了狼山以南一片蒙古的牧場,決成萬頃膏腴的土地。

    那身高九尺,心雄萬夫的王同春,在同治初年,帶着數千直魯豫的同胞,在這河套裡開辟屯墾,經過多少次的占租械鬥,他據有了幹渠五個,牛犋七十,這方圓萬頃的良田,都入了瞎進财——王氏外号——之手。

    河套一帶,提起了瞎進财,哪個不起着一種雜糅的情感,又驚懾,又愛戴? 俗言說“虎父無犬子”,而瞎進财的四個兒子,都隻傳了他父親的悫直質樸,這殺伐決斷,精悍英銳之氣,卻都萃于他女兒之一身。

    所以在童年時候,她的兄弟們雜在工人隊裡辛苦挖渠,而二老财卻騎馬佩槍,在河渠上巡視指揮着。

     王同春自己都不大認得字,他的獨女當然也不曾讀書。

    正因她不曾讀書,又生長在這河山帶繞,與外面文化隔絕之地,她天真,她坦白,她任性,她沒有沾染上半點矯揉忸怩之氣。

     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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