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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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心樂事,那一兩年我們同住的光陰,似乎比以前更深刻純化了。

     他們先離開了北平到了上海,我們在抗戰以後也到了昆明,中間分别了六七年,各居一地,因着生活的緊張忙亂,在表面上,我們是疏遠了。

    直到了前年,我們又在重慶見面,喜歡得幾乎落下淚來,她握着我的手,說她聽人說我總是生病,但出乎意外的我并不顯得憔悴。

    我微笑了,我知道她的用心,她是在安慰我!我謝了她,我說,“抗戰期間,大家都老了都瘦了,這是正常的表現,能不死就算好了。

    ”她攔住我,說,“你總是愛說死字……”我一笑也就收住——誰知道她一個無病的人,倒先死了呢! 她住在汪山,我住在歌樂山,要相見就得渡一條江,翻一座嶺,戰時的交通,比什麼都困難,弄到每年我們才能見到一兩次面。

    她告訴我汪山有綠梅花。

    花時不可不來一賞,這約訂了三年,也沒有實現——我想我永不會到汪山去看梅花了,世瑛去了,就讓我永遠紀念這一個缺憾罷。

     我們在重慶僅有的一次通訊。

    是她先給我寫的,去年五月一日,她到歌樂山來參加第一保育院的落成典禮,沒有碰到我,她“怅惘而歸”,在重慶給我寫了幾行: 冰姐: 到重慶後,第一次去歌樂山……因為他們告訴我,你也許會來參加保育院的落成典禮……我可以告訴你,我在山上等你好久了……我念舊之情,與日俱深——也許是年齡的關系,使我常常憶舊——可是今天的事實,到了保育院,既未見你,而時間的限制,又無法去看你,惆怅而歸,老八又告訴我,你身體不大好,使我更懊悔我錯過了機會,不抽一刻時間來看你!我在山上幾次動筆寫信給你,終于未寄,今天無論如何,要寫這幾個字給你,或不是你所想得到的,我是怎樣今情猶昔!再談吧,祝你痊安瑛五·一· 我在病榻上接到這封小簡,十分高興感動,那時正是杜鵑的季節,綠蔭中一聲聲的杜宇,參和了憶舊的心情,使我覺得惆怅,我複她一信。

    中有“杜鵑叫得人心煩”之語,今年三月,她已棄我而逝,我更怕聽見鵑啼,每逢聽見聲凄而長的“苦——苦”,總使我矍然的心痛,尤其是在雨中或月下的夜半一連疊聲的“苦——”,枕上每使我凄然下淚…… 世瑛畢竟到歌樂山來看我一次,那是去年夏日,她從北溫泉回來,帶着兩個女兒,和她的令弟世圻夫婦,在我們廊上,坐了半天。

    她十分稱贊我們廊前的遠景,我便約她得暇來住些時——我們末次的相見,是在去年九月,我們都在重慶。

    君劢先生的令弟禹九夫婦,約我們在一起吃晚飯,飯後談到我從前在北平到天橋尋訪賽金花的事,世瑛聽得很高興,那時已将夜半,她便要留我住下。

    文藻笑問,“那麼君劢呢?” 世瑛也笑說,“君劢可以跟你回去住嘉廬。

    ”我說,“我住待帆廬太舒服了,君劢住嘉廬卻未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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