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小讀者(通訊二十五~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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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風雨,替我将護着這一年來案旁伴讀的花兒。

    安頓了惜花心事之後,一天一夜的火車,便将我送到銀灣(SilverBay)去。

     銀灣之名甚韻!往往使我億起納蘭成德“盈盈從此隔銀灣,便無風風雪也摧殘”之句。

    入灣之頃,舟上看喬治湖(LakeGeorge)兩岸青山,層層轉翠。

    小島上立着叢樹,綠意将倦人喚醒起來。

    銀灣漸漸來到了眼前!黑嶺(BlackmounDtains)*叩煤埽侵魏旨拼螅澆畔綠紊绾鹬校寰褂兄ヮ返姆缥丁* 到後寄友人書,曾有“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人猶如此,地何以堪?你們将銀灣比了樂園,周遊之下,我隻覺索然!” 之語。

    緻她來信說我“詩人結習未除,幻想太高”。

    實則我曾經滄海,銀灣似芝罘,而偉大不足,反不如慰冰及绮色佳,深幽妩媚,别具風格,能以動我之愛悅與戀慕。

     且将“成見”撇在一邊,來叙述銀灣的美景。

    河亭(BrookPavil-ion)建在湖岸遠伸處,三面是水。

    早起在那裡讀詩,水聲似乎和着詩韻。

    山雨欲來,湖上漫漫飛卷的白雲,亭中尤其看得真切。

    大雨初過,湖淨如鏡,山青如洗。

    雲隙中霞光燦然四射,穿入水裡,天光水影,一片融化在彩虹裡,看不分明。

    光景的奇麗,是詩人畫工,都不能描寫得到的! 在不系舟上作書,我最喜愛,可惜并沒有工夫做。

    隻二十六日下午,在白浪推擁中,獨自泛舟到對岸,寫了幾行。

    湖水泱泱,往返十裡。

    回來風勢大得很,舟兒起落之頃,竟将寫好的一張紙,吹沒在湖中。

    迎潮上下時,因着能力的反應,自己覺得很得意,而運槳的兩臂,回來後隐隐作痛。

     十天之後,又到了绮色佳(Ithaca)。

     绮色佳真美!美處在深幽。

    喻人如隐士,喻季候如秋,喻花如菊。

    與泉相近,是生平第一次,新穎得很!林中行來,處處傍深澗。

    睡夢裡也聽着泉聲!六十日的寄居,無時不有“百感都随流水去,一身還被浮名束”這兩句,萦回于我的腦海! 在曲折躍下層岩的泉水旁讀子書。

    會心處,悅意處,不是人世言語所能傳達。

    ——此外替美國人上了一夏天的墳,绮色佳四五處墳園我都遊遍了!這種地方,深沉幽邃,是哲學的,是使人勘破生死觀的。

    我一星期中至少去三次,撫着碑碣,摘去殘花,我覺得墓中人很安适的,不知墓中人以我為如何? 刻尤佳湖(LakeCauaga)為绮色佳名勝之一,也常常在那裡泛月。

    湖大得很,明媚處較慰冰不如,從略。

     八月二十八日,遊尼革拉大瀑布(NiagaraFalls)。

    三姊妹岩旁,銀濤卷地而來,奔下馬蹄岩,直向渦池而去。

    洶湧的泉濤,藏在微波緩流之下。

    我乘着小船霧姝号(heMaidofMist)直到瀑底。

    仰望美利堅坎拿大兩片大泉,墜雲搓絮般的奔注!夕陽下水影深藍,岩石碎迸,水珠打擊着頭面。

    泉雷聲中,心神悸動!绮色佳之深邃溫柔,幸受此萬丈冰泉,洗滌沖蕩。

    月下夜歸,恍然若失! 九月二日,雨中到雪拉鸠斯(Syracuse),赴美東中國學生年會。

    本年會題,是“國家主義與中國”,大家很鼓吹了一下。

     年會中忙過十天,又回到波士頓來。

    十四夜心随車馳,看見了波士頓南站燦然的燈光,九十日的幻夢,恍然驚覺…… 夜已深,樓上主人促眠。

    窗外雨仍不止。

    異鄉的蟲聲在凄凄的叫着。

    萬裡外我敬與小朋友道晚安! 冰心一九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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