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不掉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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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見了! 我心中忽然有說不出的空洞無着,默然的站了一會,就轉身下來。

     遇到了當年的工友,提起當年我們的房子,在日美宣戰,燕大被封以後,就成了日本憲兵的駐在所,文藻的書室,就是拷問教授們的地方。

    那些筆記匣子,被日本兵運走了,不知去向。

     兩天以後,我才滿懷着虛怯的心情,走上存放我們書箱的大樓頂閣上去——果然像我所想到的,那一間小屋是敞開的,撚開電燈一看,隻是空洞的四壁!我的日記,我的書信,我的書籍,我的……一切都喪失了! 白發的工友,拿着鑰匙站在門口,看見我無言的慘默,悄悄地走了過來,抱歉似的安慰我說:“在珍珠港事變的第二天清早,日本兵就包圍燕京大學,學生們都攆出去了,我們都被鎖了起來。

    第二天我們也被攆了出去,一直到去年八月,我們回來的時候,發現各個樓裡都空了,而且樓房拆改得不成樣子。

    ……您的東西……大概也和别人的一樣,再也找不轉來了。

    不過……我真高興……這幾年你倒還健康。

    ” 我謝了他,眼淚忽然落了下來,轉身便走下樓去。

     迂緩的穿過翠綠的山坡,走到湖畔。

    遠望島亭畔的石船,我繞着湖走了兩周,心裡漸漸從荒涼寂寞,變成覺悟與歡喜。

     從古至今,從東到西,不知道有多少人,占有過比我多上幾百倍幾千倍的珍寶。

    這些珍寶,毀滅的不必說了,未毀滅的,也不知已經換過幾個主人!我的日記,我的書信,描寫叙述當年當地的經過與心情的,當然可貴,但是,正如那老工友所說的,我還健在!我還能叙述,我還能描寫,我還能傳播我的哲學! 戰争奪去了毀滅了我的一部分的珍寶,但它增加了我的最寶貴的,丢不掉的珍寶,那就是我對于人類的信心! 人類是進步的,高尚的,他會從無數的錯誤歪曲的小路上,慢慢的走回康莊平坦的大道上來。

    總會有一天,全世界的學校裡又住滿了健康活潑的學生,教授們的書室裡,又壘着滿滿的書,他們攻讀,他們研究,為全人類謀求福利。

     人類也是善忘的,幾年戰争的慘痛,不能打消幾十年的愛好。

    這次到了日本,我在各風景區旅行,對于照相和收集紀念品,都淡然不感興趣,而我的書呆子的丈夫,卻已經超過自己經濟能力!開始買他的書了! (本篇最初發表于《婦女月刊》1947年7月第6卷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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