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宴會

關燈
給了女兒了,她還是萬般的過意不去。

    覺得她唯一的女兒,瑛,這次的婚禮,一切都太簡單,太随便了! 首飾沒有打做新的,衣服也隻添置了幾件;新婚沒有洞房,隻在山寺裡過了花燭之夜!這原都是瑛自己安排的,母親卻覺得有無限的漸愧,無限的抱歉。

    覺得是自己精神不濟,事事由瑛敷衍忽略過去。

    和父親隐隐的談起贈嫁不足的事,總在微笑中墜淚。

    父親總是笑勸說,“做父親的沒有攢錢的本領,女兒隻好吃虧了。

    我陪送瑛,不是一箱子的金錢,乃是一肚子的書!——而且她也不愛那些世俗的東西。

    ” 母親默然了,她雖完全同情于她正直廉潔的丈夫,然而總覺得在旁人眼前,在自己心裡,解譬不開。

     瑛也知道母親不是要好看,講面子,乃是要将女兒妥帖周全的送出去。

    要她小小的家庭裡,安适,舒服,應有盡有,這樣她心裡才覺得一塊石頭落了地。

    瑛嫁前的年月,才可以完完滿滿的結束了。

     這種無微不至的愛慈,每一想起,心裡便深刻的酸着。

    她對于病中的母親,隻有百般的解說,勸慰。

    實際說,她小小的家庭裡已是應有盡有了。

    母親要給她的花插,她決定請母親留下。

     在母親病榻前陪伴了兩個月終于因為母親不住的催促,說她新居一切待理。

    她才忍着心腸,匆匆的北上。

    别離的早晨,她含淚替母親梳頭,母親強笑道,“自昨夜起,我覺得好多了,你去盡管放心……”她從鏡中偷看母親痛苦的面容,知道這是假話,也隻好低頭答應,眼淚卻止不住滾了下來。

    臨行竟不能向母親拜别,隻向父親說了一聲,回身便走。

    父親追出闌幹外來,向樓下喚着,“到那邊就打電報……”她從車窗裡擡頭看見父親蒼老的臉上,充滿了憂愁,無主…… 這些事,在她心裡,如同尖刀刻下的血痕,在火車上每一憶起,就使她嗚咽。

    她竟然後悔自己不該結婚,否則就可以長侍母親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但她自己情牽兩地,她母親也不肯讓她多留滞了。

     到北方後,數日極端的忙逼,把思親之念,剛剛淡了一些,這銀花插突然地又把無數的苦愁勾起!她竟不知步履艱難的母親,何時把這花插,一一的脫卸了,又謹密的包好?又何時把它塞在箱底?——她的心這時完全的碎了,慈愛過度的可憐的母親! 她哭了多時,勉強收淚的時節,屋裡已經黑得模糊了。

    她趕緊把亂紙揉起塞到箱裡去,把花插安上,拿着走下樓來,在樓梯邊正遇着蘇媽。

     蘇媽說,“桌子都擺好了,隻是中間少個花盤子……”瑛一揚手,道,“這不是銀花插,你把我摘來的玫瑰插上,再配上綠葉就可以了。

    ”蘇媽雙手接過,笑道,“這個真好,又好看,又合式,配上那銀卡片架子,和杯箸,就好像是全套似的。

    ” 瑛自己忙去寫了卡片,安排座位。

    C教授自然是首座,在自己的右邊。

    擺好了扶着椅背一看,玲珑的滿貯着清水的玻璃杯,全副的銀盤盞,銀架上立着的紅色的卡片,配上桌子中間的銀花插裡紅花綠葉。

    光彩四射!客
0.12365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