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男人(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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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玻璃管的橡皮塞子,捅進了試管,捅得很深,玻璃管拔出來了,橡皮塞子卻沒有跟着拔出,于是大家都走過來幫着想法。

    有人主張用鈎子去鈎,但是又不能把鈎子伸進這橡皮塞子的小圓孔裡去。

    管老師也走過來看了半天……我想了一想,忽然跑了出去,從掃院子的大竹掃帚上拗了一段比試管口略短一些的竹枝,中間拴了一段麻繩,然後把竹枝和麻繩都直着穿進橡皮塞子孔裡,一拉麻繩,那根竹枝自然而然地就橫在皮塞子下面。

    我同那位同學,一個人握住試管,一個人使勁拉那根麻繩,一下子就把橡皮塞子拉出來了。

    我十分高興地叫:“管老師——出來了!”這時同學們都愕然地望着管老師,又瞪着我,輕輕地說:“你怎麼能說管老師出來了!”我才醒悟過來,不好意思地回頭看着站在我身後的管老師,他老人家依然是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我,而且滿臉是笑!我的失言,并沒有受到斥責! 一九二四年,他當了貝滿女中的校長,那時我已經出國留學了。

    一九二六年,我回燕大教書,從升入燕大的貝滿同學口中,聽到的管校長以校為家,關懷學生,勝過自己的子女的嘉言懿行,真是洋洋盈耳,他是我們同學大家的榜樣! 一九四六年,抗戰勝利了,那時我想去看看戰後的日本,卻又不想多呆。

    我就把兒子吳宗生(現名吳平)、大女兒吳宗遠(現名吳冰)帶回北京上學,寄居在我大弟婦家裡。

    我把宗生送進燈市口育英中學,(那是我弟弟們的母校)把十一歲的大女兒宗遠送到我的母校貝滿中學,當我帶她去報名的時候,特别去看了管校長,他高興得緊緊握住我的手——這是我們第一次握手!他老人家是顯老了,三四十年的久别,敵後辦學的辛苦和委屈,都刻畫在他的面龐和雙鬓上!還沒容我開口,他就高興地說“你回來了!這是你的女兒吧?她也想進貝滿?”又沒等我回答,他撫着宗遠的肩膀說“你媽媽可是個好學生,成績還都在圖書館裡,你要認真向她學習。

    ”哽塞在我喉頭的對管老師感恩戴德的千言萬語,我也忘記了到底說出了幾句,至今還閃爍在我眼前的,卻是我落在我女兒發上的幾滴晶瑩的眼淚。

    一九八五年五月二十八日清晨(本篇最初發表于《中國作家》198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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