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雜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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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本書,而是一張紙,哪怕是一張極小的紙,隻要上面有字,我就都要看看。

    我記得當我八歲或九歲的時候,我要求我的老師教給我做詩。

    他說做詩要先學對對子,我說我要試試看。

    他笑着給我寫了三個字,是“雞唱曉”,我幾乎不假思索地就對上個“鳥鳴春”,他大為喜悅詫異,以為我自己已經看過韓愈的《送孟東野序》。

    其實“以鳥鳴春,以雷鳴夏,以蟲鳴秋,以風鳴冬”這四句話,我是在一張香煙畫的後面看到的! 再大一點,我又看了兩部“傳奇”,如《再生緣》、《天雨花》等,都是女作家寫的,七字一句的有韻的故事,中間也夾些說白,書中的主要角色,又都是很有才幹的女孩子。

    如《再生緣》中的孟麗君,《天雨花》中的左儀貞。

    故事都很曲折,最後還是大團圓。

    以後我還看一些類似的書,如《鳳雙飛》,看過就沒有印象了。

     與此同時,我還看了許多商務印書館出版的“說部叢書”,其中就有英國名作家疊更斯的《塊肉餘生述》,也就是《大衛·考伯菲爾》,我很喜歡這本書!譯者林琴南老先生,也說他譯書的時候,被原作的情文所感動,而“笑啼間作”。

    我記得當我反複地讀這本書的時候,當可憐的大衛,從虐待他的店主出走,去投奔他的姨婆,旅途中饑寒交迫的時候,我一邊流淚,一邊掰我手裡母親給我當點心吃的小面包,一塊一塊地往嘴裡塞,以證明并體會我自己是幸福的!有時被母親看見了,就說,“你這孩子真奇怪,有書看,有東西吃,你還哭!”事情過去幾十年了,這一段奇怪的心理,我從來沒有對人說過!我的另一個名字 我的另一個名字,是和我該愛而不能愛的人有關,這個人就是我的姑母。

     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姑母,隻從父親口裡聽到關于她的一切。

    她是父親的姐姐,父親四歲喪母,一切全由姐姐照料。

     我記得父親說過姑母出嫁的那一天,父親在地上打着滾哭,看來她似乎比我的父親大得多。

     姑母嫁給馮家,我在一九一一年回福州去的時候,曾跟我的父親到三官堂馮家去看我的姑夫。

    姑姑生了三男二女,我的二表姐,乳名叫“阿三”的,長得非常的美。

    坐在鏡前梳頭,發長委地,一張笑臉紅撲撲地!父親替她做媒,同一位姓陳的海軍青年軍官——也是父親的學生——結了婚,她回娘家的時候,就來看我們。

    我們一大家的孩子都圍着她看,舍不得走開。

     馮家也是一個大家庭,我記得他們堂兄弟姐妹很多,個個都會吹彈歌唱,牆上挂的都是些箫,笙,月琴,琵琶之類。

     父親常說他們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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