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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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上的藥,他還告誡我:花是蜜蜂的糧食,好孩子是不搶人的糧食的。

     這時,認字讀書已成了我的日課,母親和舅舅都是我的老師,母親教我認“字片”,舅舅教我的課本,是商務印書館的國文教科書第一冊,從“天地日月”學起。

    有了海和山作我的活動場地,我對于認字,就沒有了興趣,我在一九三二年寫的《冰心全集》自序中,曾有過這一段,就是以海軍醫院為背景的: 着要出去。

    父親便在外面,用馬鞭子重重地敲着堂屋的桌子,吓唬我,可是從未打到我的頭上的馬鞭子,也從未把我愛跑的癖氣吓唬回去…… 不久,我們又翻過山坡,搬到東山東邊的海軍練營旁邊新蓋好的房子裡。

    這座房子蓋在山坡挖出來的一塊平地上,是個四合院,住着籌備海軍學校的職員們。

    這座練營裡已住進了一批新招來的海軍學生,但也住有一營(?)的練勇(大概那時父親也兼任練營的營長)。

    我常常跑到營口門去和站崗的練勇談話。

    他們不像兵艦上的水兵那樣穿白色軍裝。

    他們的軍裝是藍布包頭,身上穿的也是藍色衣褲,胸前有白線繡的“海軍練勇”字樣。

    當我跟着父親走到營門口,他們舉槍立正之後,父親進去了就揮手叫我回來。

    我等父親走遠了,卻拉那位練勇蹲了下來,一面摸他的槍,一面問:“你也打過海戰吧?”他搖頭說:“沒有。

    ”我說:“我父親就打過,可是他打輸了!”他站了起來,扛起槍,用手拍着槍托子,說:“我知道,你父親打仗的時候,我還沒當兵呢。

    你等着,總有一天你的父親還會帶我們去打仗,我們一定要打個勝仗,你信不信?”這幾句帶着很濃厚山東口音的誓言,一直在我的耳邊回響着! 回想起來,住在海軍練營旁邊的時候,是我在煙台八年之中,離海最近的一段。

    這房子北面的山坡上,有一座旗台,是和海上軍艦通旗語的地方。

    旗台的西邊有一條山坡路通到海邊的炮台,炮台上裝有三門大炮,炮台下面的地下室裡還有幾個魚雷,說是“海天”艦沉後撈上來的。

    這裡還駐有一支穿白衣軍裝的軍樂隊,我常常跟父親去聽他們演習,我非常尊敬而且羨慕那位樂隊指揮!炮台的西邊有一個小碼頭。

    父親的艦長朋友們來接送他的小汽艇,就是停泊在這碼頭邊上的。

     寫到這裡,我覺得我漸漸地進入了角色!這營房、旗台、炮台、碼頭,和周圍的海邊山上,是我童年初期活動的舞台。

     我在一九六二年九月十八日夜曾寫過一篇叫做《海戀》的散文,裡面有: 晨我看見金盆似的朝日,從深黑色、淺灰色、魚肚白色的雲層裡,忽然湧了上來,這時太空轟鳴,濃金潑滿了海面,染透了諸天……在黃昏我看見銀盤似的月亮顫巍巍地捧出了水平,海面變成一層層一道道的由濃黑而銀灰漸漸地漾成光明閃爍的一片……這個舞台,絕頂靜寂,無邊遼闊,我既是演員,又是劇作者。

    我雖然單身獨自,我卻感到無限的歡暢與自由。

     就在這個期間,一九○六年,我的大弟謝為涵出世了。

    他比我小得多,在家塾裡的表哥哥和堂哥哥們又比我大得多;他們和我玩不到一塊兒,這就造成了我在山巅水涯獨往獨來的性格。

    這時我和父親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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