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羅河上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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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道歉地微微地籲了一口氣,從掩襟裡拿出一塊邊上繡着紅花的小手絹,輕輕地擦着鬓角上的汗珠。

    我連忙走到電話機前面去。

     我把電話筒遞給和子,說:“是你的。

    ” 和子笑着向電話筒裡說了幾句日本話,便把電話筒放下了。

    “他們說我們一到了你這裡,就不想回來了!我們和朝鮮代表團座談的時間到了,他們在等着我們一同出發呢!” 秀子也站了起來。

    她們兩個忙着從我床上拿起散放着的腰帶,彼此幫忙着緊緊地紮起。

    秀子的腰帶是金色的,正配着她那件深紫色灑白花的和服。

    和子的腰帶是銀色的,襯上她的淡青色畫着深藍花的衣服,也顯得十分俏麗。

    當她們在穿衣鏡前徘徊瞻顧的時候,床側的一盞電燈顯然的不夠亮了,我走過去把那層厚厚的簾幕拉過一邊去。

     一天的光明,傾瀉到屋裡來,她們突然看見自己鏡中絢爛的影子,吃了一驚似的,回過頭來,在我點頭招呼之下,含笑地走到門邊,和我并肩站着…… 遠遠的比金字塔還高的開羅塔,像細瓷燒成似的,玲珑剔透地亭亭玉立在金色的光霧之中;尼羅河水閃着萬點銀光,歡暢地橫流着過去;河的兩岸,幾座高樓尖頂的長杆上,面面旗幟都展開着,嘩嘩地飄向西方,遍地的東風吹起了! 秀子緊緊地捏着我的手,看着我微笑說:“你記得去年我們在京都琵琶湖船上的談話吧,那一天,東風吹得多緊?一年又過去了……無論在亞洲、在非洲,我都感到春天一年比一年美好,也覺得自己一年比一年年輕……” 和子抱着秀子的肩頭,笑說:“好一個‘春天一年比一年美好’!走,把這句話帶到座談會上說去。

    ”她們推挽着走到床邊,忙忙地撿起零碎的東西,裝到手提包裡,又匆匆地道謝道别,我依戀地把她們送到電梯旁邊。

     回來我把床頭的電燈關上,在整理茶具的時候,發現一塊繡着幾朵小紅花的手絹,掉在椅邊地上。

    那是秀子剛才拿來擦汗的。

    把紅花一朵一朵地繡到一塊雪白的手絹上,不是一時半刻的活計呵!我俯下去拾了起來,不自覺地把這塊微微潤濕的手絹,緊緊地壓在胸前。

    1962年3月18日 (本篇最初發表于《人民文學》1962年4月号,後收入散文集《櫻花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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