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廬試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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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島(FiveIslands)白嶺(WhiteMountains)山水不能兩全,而且都是異國風光,沒有親切的意味。

    國内如山東之芝罘,如北平之海甸,芝罘山太高,海太深,自己那時也太小,時常迷茫消失于曠大寥闊之中,覺得一身是客,是奴,凄然怔忡,不能自主。

    海甸樓窗,隻能看見西山,玉泉山塔,和西苑兵營整齊的灰瓦,以及頤和園内之排雲殿和佛香閣。

    湖水是被圍牆全遮,不能望見。

    論出之青翠,湖之漣漪,風物之醇永親切,沒有一處趕得上默廬。

     我已經說過,這裡整個是一首華茲華斯的詩! 二 在這裡住得妥貼,快樂,安穩,面舊友來到,欣賞默廬之外,談鋒又往往引到北平。

     人家說想北平大覺寺的杏花,香山的紅葉,我說我也想;人家說想北平的筆墨箋紙,我說我也想;人家說想北平的故宮北海,我說我也想;人家說想北平的燒鴨子涮羊肉,我說我也想;人家說想北平的火神廟隆福寺,我說我也想;人家說想北平的糖葫蘆,炒栗子,我說我也想。

    而在談話之時,我的心靈時刻的在自警說:“不,你不能想,你是不能回去的,除非有那樣的一天!” 我口說在想,心裡不想,但看我離開北平以後,從未夢見過北平,足見我控制得相當之決絕——而且我試筆之頃,意馬奔馳,在我自己驚覺之先,我已在紙上寫出我是在苦戀着北平。

     我如今鎮靜下來,細細分析:我的一生,至今日止在北平居住的時光,占了一生之半,從十一二歲,到三十幾歲,這二十年是生平最關鍵,最難忘的發育,模塑的年光,印象最深,情感最濃,關系最切。

    一提到北平,後面立刻湧現了一副一副的面龐,一幅一幅的圖畫:我死去的母親,健在的父親,弟,侄,師,友,車夫,用人,報童,店夥……剪子巷的庭院,佟府堂前的玫瑰,天安門的華表,“五四”的遊行,“九一八”黃昏時的賣報聲,“國難至矣”的大标題,……我思潮奔放,眼前的圖畫和人面,也突兀變換,不可制止,最後我看見了景山最高頂,“明思宗殉國處”的方亭闌幹上,有燈彩紮成的六個大字,是“慶祝徐州陷落!” 北平死去了!我至愛苦戀的北平,在不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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