胰皂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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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像畫夢,一個一個的吹起,飛高,又一個一個的破裂,廊子是我們現實的世界,這些要她上天過海的光球,永遠沒有出過我們仄長的廊子!廊外是雨絲風片,這些使我快樂,驕傲,希望的光球,都一個個的在雨絲風片中消失了。

     生來是個癡孩子,我從小就喜歡做畫夢,做慣了夢,常常從夢中得慰安,生希望,越做越覺得有道理,簡直不知道自由是在做夢,最後簡直把畫夢當做最高的理想,受到許多朋友的勸告譏嘲。

    而在我的精神上的胰皂泡沒有一破滅,胰皂水沒有灑到我的心眼裡使我落淚之先,我常常頑強的拒絕了朋友的勸告,漠視了朋友的譏嘲。

     自小起做的畫夢,往少裡說,也有十餘個,這十幾年來,漸漸的都快消滅完了。

    有幾個大的光球,破滅的時候,都會重重的傷了我的心,破壞了我精神上的均衡,更不知犧牲了我多少的眼淚。

     到現在仍有一兩個光球存在着,軟悠悠的挨着廊邊飛。

    不過我似乎已超過了那懸心仰頭的止境,隻用鎮靜的冷眼,看她慢慢的往風雨中的消滅裡走! 隻因常做夢,我所了解的人,都是夢中人物,所知道的事,都是夢中的事情。

    夢兒破滅了當然有些悲哀,悲哀之餘,又覺得這悲哀是冤枉的。

    若能早想起兒時吹胰皂泡的情景與事實,又能早覺悟到這美麗脆弱的光球,是和我的畫夢一樣的容易破滅,則我早就是個達觀而快樂的人!雖然這種快樂不是我所想望的! 今天從窗戶裡看見孩子們奔走遊戲,忽然想起這一件事,夜靜無事姑記之于此,以志吾過,且警後人。

     三,二十二,一九三六。

    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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