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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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都照了杯,握了握手,慷慨激昂的便一隊一隊的出發了。

    ” 朱衡說到這裡,聲音很顫動,臉上漸漸的紅起來,目光流動,少年時候的熱血,又在他心中怒沸了。

     他接着又說:“那天的光景,也記不清了,當時目中耳中,隻覺得槍聲刀影,血肉橫飛。

    到了晚上,一百多人雨打落花似的,死的死,走的走,拿的拿,都散盡了。

    我一身的腥血,一口氣跑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将帶去的衣服換上了,在荒草地裡,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清早,又進城去,還遇見幾個同志,都改了裝,彼此隻慘笑着打個照會。

    以後在我離開廣州以先,我去到黃花崗上,和我的幾十位同志,灑淚而别。

    咳! ‘戰場白骨豔于花’,他們為國而死,是有光榮的,隻可憐大事未成,吾黨少年,又弱幾個了。

    ——還有那一次奉天漢陽的事情,都是你所知道的。

    當時那樣蹈湯火,冒白刃,今日海角,明日天涯,不過都當他是做了幾場惡夢。

    現在追想起來,真是叫人啼笑不得,這才是‘始而拍案,繼而撫髀,終而攬鏡’了。

    ”說到這裡,不知不覺的,便流下兩行熱淚來。

     夫人笑說:“那又何苦。

    橫豎共和已經造成了,功成身隐,全始全終的,又有什麼缺憾呢?” 朱衡猛然站起來說:“要不是造成這樣的共和,我還不至于這樣的悲憤。

    隻可惜我們灑了許多熱血,抛了許多頭顱,隻換得一個匾額,當年的辛苦,都成了虛空。

    數千百的同志,都做了冤鬼。

    咳!那一年袁皇帝的刺客來見我的時候,我後悔不曾出去迎接他……”夫人道:“你說話的終結,就是這一句,真是沒有意思!” 朱衡道:“我本來不說,都是你提起英士的事情來,我才說的。

    英士年紀輕,閱曆淺,又是新從外國回來,不知道這一切的景況,我想他那雄心壯志,終久要受打擊的。

    ” 夫人道:“雖然如此,你也應該替他打算。

    ” 朱衡道:“這個自然,現在北京政界裡頭的人,還有幾個和我有交情可以說話的,但是隻怕支俸不做事,不合英士的心……” 這時英士和芳士一面說笑着走了進來,他們父子母女又在一處,說着閑話,直到夜深。

     第二天早晨,英士起得很早。

    看了一會子的報,心中覺得不很痛快;芳士又上學去了,家裡甚是寂靜。

    英士便出去拜訪朋友,他的幾個朋友都星散了,隻見着兩個:一位是縣裡小學校的教員,一位是做報館裡的訪事,他們見了英士,都不像從前那樣的豪爽,隻客客氣氣的談話,又恭維了英士一番。

    英士覺着聽不入耳,便問到他們所做的事業,他們隻歎氣說:“哪裡是什麼事業,不過都是‘飯碗主義’罷了,有什麼建設可言呢?”随後又談到國事,他們更是十分的感慨,便一五一十的将曆年來國中情形都告訴了。

    英士聽了,背上如同澆了一盆冷水,便也無話可說,坐了一會,就告辭回來。

     回到家裡,朱衡正坐在寫字台邊寫着信。

    夫人坐在一邊看書,英士便和母親談話。

    一會子朱衡寫完了信,遞給英士說:“你說要到北京去,把我這封信帶去,或者就可以得個位置。

    ”夫人便跟着說道:“你剛回來,也須休息休息,過兩天再去罷。

    ”英士答應了,便回到自己卧室,将那信放在皮包裡,憑在窗前,看着樓下園子裡的景物,一面将回國後所得的印象,翻來覆去的思想,心中覺得十分的抑郁。

    想到今年春天在美國的時候,有一個機器廠的主人,請他在廠裡作事,薪水很是豐厚,他心中覺得遊移不決;因為他自己新發明了一件機器,已經畫出圖樣來,還沒有從事制造,若是在廠裡作事,正是一個制造的好機會。

    但是那時他還沒有畢業,又想畢業以後趕緊回國,不願将曆年所學的替别國效力,因此便極力的推辭。

    那廠主還留戀不舍的說:“你回國以後,如不能有什麼好機會,還請到我們這裡來。

    ”英士姑且答應着,以後也就置之度外了。

    這時他想,“如果國内真個沒有什麼可做的,何不仍去美國,一面把那機器制成了,豈不是完了一個心願。

    ” 忽然又轉念說:“怪不得人說留學生一回了國,便無志了。

    我回來才有幾時,社會裡的一切狀況,還沒有細細的觀察,便又起了這去國的念頭。

    總是我自己沒有一點毅力,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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