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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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息的人!”我說:“玲子,你再也不想到外國去吧?”她笑說: “那也不一定,比方說,到中國去,那裡有你,有我的朋友呵。

     你什麼時候回國呢?” 幾天以前,我父親忽然說我們就要到美國去了,台灣的簽證已經來了。

    母親還跑到學校去替我辦轉學書。

    我們的校長,美國天主教的姑奶奶,高興得很,對學生們誇說我多幸運,能夠到美國去上學,多少中國和日本的同學都羨慕我,但是,我看到,向我投來豔羨的眼光的人,都是我平日所最看不起的人,而對我顯出失望的神色的人,都是我平日所最喜歡的人,譬如祥哥和玲子,雖然他倆都不是我的同學。

     我的心情壓得很沉重,我一定要對我父親母親表示我的态度——我不到美國去! 我跑進房子裡,砰地一聲把書房的門推開了。

    這是這座房子裡唯一的一間洋式屋子,牆上安着壁爐,父親和林先生坐在爐前,正在燒些什麼,母親站在桌邊清檢着一些信件。

    屋裡沒有開窗,還放下簾子,空氣又熱又悶,我就敞開門站在門邊。

     他們三個人同時回過頭來,林先生隻擡頭看了一下,仍舊燒他的紙,母親看着我的臉,說:“你要做什麼?有話進來說。

    ”我關上門,雙手反握着門把,背靠着門站着,我心跳得厲害,急急地說:“我們去美國的事情,你們好好地想過沒有? 不能改變計劃嗎?人家都在笑話你們呢,說像你們這樣的人,最後還是到美國去——多沒出息!”父親看了林先生一眼,忽然很高興地大笑了起來。

    他們毫不在乎的态度使我氣憤,我大聲說:“你們沒聽見馮?就是和你們一塊喝酒的那班美國醉鬼,那個牛金,要用原子彈炸死我們中國人,他對中國人有多大的仇恨呵,我們還要去仇人的國家嗎?你們自己去吧——我是不去的!”母親的眼睛裡忽然充滿了歡喜的淚光,說: “孩子,你不明白……”這時林先生站起來了,他的臉上忽然現出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慈愛和莊嚴,他向我伸出手來,我不由自主地順從地走了過去。

    林先生把我拉到身邊,撫着我的肩頭說:“你爸爸媽媽不是到美國去,是回到北京去——”我喜出望外地望着父親母親的臉,林先生又接着說:“不說到美國去,他們能拿到台灣的簽證嗎?能離開日本嗎?這事情你可不能說出去呵!現在你放心了吧?明天晚上我帶你去看一個中國電影,現在上樓睡覺去吧。

    ” 這一夜,我躺在“它它米”上面,望着敞開的紙門外的滿天星鬥,我向燦爛的星空伸出雙臂,仿佛要把即将看到的那個巨大的頭像,和他背後的密密層層的波浪式的人流,抱到我充滿了歡樂的胸懷裡。

     第二天,我經過再三的考慮,同母親商量,要把我們回國的消息悄悄地告訴祥哥,并且和他一塊去看中國電影。

    母親想了一會,說祥哥是個很有主意的孩子,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姑姑和姑父的,她答應了。

     我快樂地跑到姑姑家去。

    正好姑姑和姑父都不在家。

    祥哥開始還是不理我,當我笑着跳着悄悄地把這消息告訴他的時候,他就十分驚訝而又高興地看着我。

    他用兩隻手使勁地握住我的手,難過地說:“你們回去了,我呢?”我急不能待地跑來告訴他,原想讓他知道我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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