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人郎”訪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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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國民黨的士兵……那年在張家口的康莊,我在一個兵營門口,正捏着一個胖娃娃吹号,一個号兵過來看見了,就瞪眼問:‘你捏的這是什麼?你不是在形容我?’我也氣了,我說‘我捏的是胖娃娃,我想捏你還捏不好呢!’他狠狠地飛起一腳,把我的箱子踢翻,玻璃都粉碎了! “有時候呢,一個大兵把我的面人拿走了,我跟到營門口,另一個大兵出來就給我一個大嘴巴……還有日本人時代,更不用提了,日本人當然可恨,狗腿子的翻譯就更其可惡,…… 咳,從前的苦日子,說它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呵!” 他完全激動了,頭也低了下去。

    我覺得很惶恐,也很窘,我是來欣賞他的作品,和他談談他目前的工作的,怎麼會引起他談到他傷心的舊事呢?正在我局促不安的時候,他擡起頭來勉強地笑了一笑,說:“對不起,你可别介意……” 我趕緊笑說:“可不是,那都是從前的事了,譬如做了一場惡夢,您還是談談現在的工作吧。

    ” 他的臉上開朗了,微笑從嘴角展到眼邊:“解放後一切都變好了,人民政府十分地重視民間藝人,當人民政府發現了我的手藝,就把我從窮苦中救拔了出來,讓我專心地研究我的藝術。

    如今我們再不流浪了,我每月有固定的工資,生活平穩安定了,我也能精心地做些細活,不怕加工,不怕費料,隻要我做的好——現在的條件真是好極了!” 我問說:“您去年還去過英國,我從報紙上看見了……” 他很謙虛地微笑了:“我們經過烏蘭巴托……巴黎……一路都很好。

    我一輩子坐過多少次海船,在無風三尺浪的海上都過去了,因此我坐飛機也不覺得怎樣。

    ” 他一句也不提他在倫敦表演捏面人的技術的時候,那種受人歡迎的光景,多麼謙遜的藝術家呵!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激動之餘,似乎有點疲倦,我也就不再多問了。

    在我站起的時候,看見桌上一個帶格的木盤,裡面放着些骨片,錐子,小木梳之類的東西,就問這是否工具,他說是的,而且工具也很簡單。

    他掀起木盤上一塊遮着的白布,底下有一小條一小條像顔色粉筆似的熟面,這便是他的材料了。

    他說這熟面是四分之三的面粉和四分之一的江米面,和起,燙熟,再上鍋蒸,然後調上顔色和蜂蜜,揉搓起來,做成的面人就可一二十年不裂不壞的。

     當我贊歎說這手藝不容易學的時候,他又微笑了,說: “也容易也不容易,百分之十靠師傅指點,百分之九十靠自己研究揣摩!” 我問:“您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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