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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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在路邊站住了。

     經過了久久的沉默——我慢慢的從袋裡掏出叔叔的那封信來,塞在虹的手裡。

    虹展開了信,細細的看了一遍,又無言的遞回給我。

    她兩手插在雨衣袋裡,用鞋尖踢弄着地下的石子,半天,擡起頭來,說“好,我們都得走開了,你犧牲了你的事業,我……我犧牲了我的……愛情……”我擡起頭來,她笑了,笑得異樣:“已答應我了嫁給我的表兄,這當然是父母的意見。

    表兄從小就歡喜我,因着喜歡我,就擔負了我的一家。

    我對他卻隻有感激,沒有愛情。

    我總希望也許有一天,我能夠獨力把這病苦的家庭,負擔起來,好減輕他的恩債。

    因着較高的報酬,我就來到這山上,做着教師兼保姆,和這幾個淘氣的孩子,混了三年,而現在…… “不知是何冤孽,竟在這裡遇見你!我們都是最可憐可鄙的孩子,隻知往幻想中沉溺,逃避,這幻想曾使我們朦胧的快樂了許多日子,但現實還是現實!比浮雲還輕,現實比泰山還重,到了今天,浮雲散盡,我們才發現自己已被壓在這慘重的現實之下!” 她停了一停,雙頰绯紅了起來,微微的咳嗽了幾聲,“然而我并不追悔我們的相逢——我們雖然從今永遠分開了,在海角,在天涯,我們卻都知道我們正在走着同一的命運,那就是無休無盡的寂寞與憂愁…… “我并不要求你忘記了我,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忘記我,正和我不會忘記你一樣。

    ”她伸出手來:“再見罷,穎!不,我不說再見,我希望我們永不再見!” 眼淚塞滿了我的喉頭我捧住了她的手,停了一會,她掙脫了,轉身便走,我正要喚住了她,她忽然又轉過身來,滿臉的淚光,滿臉的笑,她伸着雙臂:“幻想,為什麼不可以呢,讓我們還拿幻想來結束這别離……穎,你不是進城上班去麼? 别忘了你還有個美麗舒适的家,你好好上班,周末回來,我在窗口點上一支紅燭,來照耀你的歸途。

    我在壁爐邊矮幾上,給你準備下一頓精美的晚餐,你在這小路上喚我,我就跑下層階來接你!去罷,我的穎,星期六晚上見!”她在哽咽聲中長笑着,回頭便走入松林深霧之中——黑暗壓蓋了下來!我的靈魂已離開了我,我的麻木的腿,一步一步的拖着我的軀殼,往山下走——這小路無盡的長,往下,往下,把我引到無底的深淵裡去。

    三十三年十月二十五夜,歌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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