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娘

關燈
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何苦來叫人家讨厭你。

    ”她起先也隻笑笑,說多了就發急。

    記得有一次,她哭了,說:“這些還不是都為你!你是一位菩薩,連高聲說話都沒說過,眼看這一場家私都讓人搬空了,我看不過,才來幫你一點忙,你還怪我。

    ”她一邊數落,一邊擦眼淚。

    母親反而笑了,不說什麼。

    父親忍着笑,正色說:“我們知道你是好心,不過你和太太說話,不必這樣發急,‘你’呀‘我’的,沒了規矩!”我隻以為她是同我母親拌嘴,便在後面使勁的捶她的腿,她回頭看看,一把拉起我來,背着就走。

     說也奇怪,我的抗日思想,還是我的奶娘給培養起來的。

     大約是在八九歲的時候,有一位堂哥哥帶我出去逛街,看見一家日本的禦料理,他說要請我吃“雞素燒”,我欣然答應。

     脫鞋進門,地闆光滑,我們兩人拉着手溜走,我已是很高興。

     等到吃飯的時候,我和堂哥對跪在矮幾的兩邊,上下首跪着兩個日本侍女,搽着滿臉滿脖子的怪粉,梳着高高的髻,油香逼人。

    她們手忙腳亂,燒雞調味,殷勤勸進,還不住的和我們說笑。

    吃完飯回來,我覺得印象很深,一進門便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我的奶娘。

    她素來是愛聽我的遊玩報告的,這次卻睜大了眼睛,沉着臉,說:“你哥哥就不是好人,單拉你往那些地方跑!下次再去,我就告訴你的父親打你!”我吓得不敢再說。

    過了許多日子,偶然同母親提起,母親倒不覺得這是一件壞事,還向奶娘解釋,說:“侄少爺不是一個荒唐人,他帶榮官去的地方是日本飯館子;日本的規矩,是侍女和客人坐在一起的。

    ”奶娘扭過頭去說:“這班不要臉的東西!太太,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裡知道這些事呀!告訴您聽吧,東洋人就沒有一個好的:開館子的、開洋行的、賣仁丹的,沒有一個安着好心,連他們的領事都是他們一夥,而且就是賊頭。

    他們的飯館侍女,就是窯姐,客人去吃一次,下次還要去。

    洋行裡賣胃藥,一吃就上瘾。

    賣仁丹的,就是眼線,往常到我們村裡,一次、兩次、三次、
0.14005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