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我自己想法子的弟婦

關燈
點面包,煮點稀飯,送了過去。

    他總是躺在客廳沙發上,聽三弟婦彈琴。

    我沒事時也過去坐坐,冷眼看他們兩個,倒是合适得很,都很穩靜,很純潔,喜歡談理想,談宗教,以為世界上确有絕對的真、善、美。

    雖然也有新婚時代之愛嬌與偎倚,而言談舉止之間,總是莊肅的時候居多,我覺得很喜歡他們。

     有一次,三弟婦談起他們的新家庭,一切的設備,都盡量的用國貨,因而談到北平仁立公司的國貨地毯,她認為材料很好,花樣也頗精緻,那時我有的是錢,便說要去買一兩張送給他們。

    我們定好了日子,一同去挑選。

    他們先進城去陪父親,我過一兩天再去。

    我還記得,那是蘆溝橋事變之前一天,我一早進城去,到了家裡,看見一切亂哄哄的,二弟和二弟婦正幫忙這一對新夫婦收拾行李,小孩子們拉着新娘子的衣服,父親捧着水煙袋,愁眉不展的。

    原來正陽門車站站長——是我們的親戚——早上打電話來,說外面風聲不穩,平浦路随時有切斷的可能,勸他們兩個趕緊走,并且已代定了房間。

    我愣了一會,便說:“有機會走還是先走好,你的事情在南京,不便長在北方逗留,明年再來玩吧。

    ”我立刻叫了一部汽車,送他們到車站,我把預備買地毯的一卷鈔票,塞在三弟婦的皮包裡,看着他們擠上了火車,火車又蠕蠕的離開了車站,心裡如同做了一場亂夢。

     他們到了南京,在工廠的防空洞裡,過了新婚後的幾個月。

    此後又随軍撤退,溯江而上,兩個人隻帶一隻小皮箱。

    我送給他們的一套銀器,也随首都淪陷了,地毯幸虧未買!而每封他們給我的信,總是很穩定,很滿足,很樂觀,種種的辛苦和流離,都以诙諧的筆意出之。

    友人來信,提到三弟和他的太太在内地的生活,都說看不出三弟婦那麼一個嬌女兒,竟會那樣的勞作。

    他們在工廠旁邊租到一間草房,這一間草房包括了一切的居室。

    炎暑的天氣中,三弟婦在鬥室裡煮飯洗衣服,汗流如雨,嘴裡還能唱歌。

    大家勸她省點力氣,不必唱了,她笑說:“多出一點氣,可以少出一點汗。

    ”這才是偉大的中華兒女的精神,我向她脫帽! 他們新近得了一個兒子,我寫信去道賀,并且說:“你們這個孩子應當過繼給我,我是長兄!”他們回信說:“别妄想了,你要兒子,自己去想法子吧!”他們以為我自己就沒有法子了。

    “好,走着瞧吧!” 男士,後收入《關于女人》。

    )
0.13173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