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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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說:“我從來不說那些神怪悲慘的故事,去刺激他的嬌嫩的腦筋。

    就是天黑,他也知道那黑暗的原因,自然不懂得什麼叫做害怕了。

    ” 我也坐下,看着對面客室裡的燈光很亮,談話的聲音很高。

    這時亞茜又被老媽子叫去了,我不知不覺的就注意到他們的談話上面去。

     隻聽得三哥說:“我們在英國留學的時候,覺得你很不是自暴自棄的一個人,為何現在有了這好閑縱酒的習慣?我們的目的是什麼,希望是什麼,你難道都忘了麼?”陳先生的聲音很低說:“這個時勢,不遊玩,不拚酒,還要做什麼,難道英雄有用武之地麼?”三哥歎了一口氣說:“這話自是有理,這個時勢,就有滿腔的熱血,也沒處去灑,實在使人灰心。

    但是大英雄,當以赤手挽時勢,不可為時勢所挽。

    你自己先把根基弄壞了,将來就有用武之地,也不能做個大英雄,豈不是自暴自棄?” 這時陳先生似乎是站起來,高大的影子,不住的在窗前搖漾,過了一會說:“也難怪你說這樣的話,因為你有快樂,就有希望。

    不像我沒有快樂,所以就覺得前途非常的黑暗了!” 這時陳先生的聲音裡,滿含憤激悲慘。

     三哥說:“這又奇怪了,我們一同畢業,一同留學,一同回國。

    要論職位,你還比我高些,薪俸也比我多些,至于素志不償,是彼此一樣的,為何我就有快樂,你就沒有快樂呢?” 陳先生就問道:“你的家庭什麼樣子?我的家庭什麼樣子?”三哥便不言語。

    陳先生冷笑說:“大概你也明白……我回國以前的目的和希望,都受了大打擊,已經灰了一半的心,并且在公事房終日閑坐,已經十分不耐煩。

    好容易回到家裡,又看見那淩亂無章的家政,兒啼女哭的聲音,真是加上我百倍的不痛快。

    我内人是個宦家小姐,一切的家庭管理法都不知道,天天隻出去應酬宴會,孩子們也沒有教育,下人們更是無所不至。

    我屢次的勸她,她總是不聽,并且說我‘不尊重女權’、‘不平等’、‘不放任’種種誤會的話。

    我也曾決意不去難為她,隻自己獨力的整理改良。

    無奈我連米鹽的價錢都不知道,并且也不能終日坐在家裡,隻得聽其自然。

    因此經濟上一天比一天困難,兒女也一天比一天放縱,更逼得我不得不出去了!既出去了,又不得不尋那劇場酒館熱鬧喧嚣的地方,想以猛烈的刺激,來沖散心中的煩惱。

    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不知不覺的就成了習慣。

    每回到酒館的燈滅了,劇場的人散了;更深夜靜,踽踽歸來的時候,何嘗不覺得這些事不是我陳華民所應當做的?然而……咳!峻哥呵!你要救救我才好!”這時已經聽見陳先生嗚咽的聲音。

    三哥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門鈴又響了,老媽進來說我的車子來接我了,便進去告辭了亞茜,坐車回家。

     兩個月的暑假又過去了,頭一天上學從舅母家經過的時候,忽然看見陳宅門口貼着“吉屋招租”的招貼。

     放學回來剛到門口,三哥也來了,衣襟上綴着一朵白紙花,臉上滿含着凄惶的顔色,我很覺得驚訝,也不敢問,彼此招呼着一同進去。

     母親不住的問三哥:“亞茜和小峻都好嗎?為什麼不來玩玩?”這時三哥臉上才轉了笑容,一面把那朵白紙花摘下來,扔在字紙籃裡。

     母親說:“亞茜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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