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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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的巨子,有好些……”這時忽然又有一個說: “我忘了告訴你,就是那天開會……”又有一個笑着近前來說: “那位……”這時企俊猛然擡起頭來,看着他們,面色泛白,顫着說:“算了罷!誰配作新文化運動?誰又配稱做新文化運動的巨子?一般是投機事業,欺人伎倆罷了。

    “德谟克拉西” 是什麼?“新思潮”是什麼?我不敢說你們,我自己實在還不明白,一知半解的寫幾篇文字發表出去,居然也博得一班人的喝彩,真是可笑可歎。

    老實告訴你們罷!所謂覺悟,就是墜落的别名,我如今真把我自己看得一文不值了。

    我立志從今日起,不做從前所謂新文化運動了。

    東抄西襲的誰不會寫兩篇,說兩口。

    個人墜落不要緊,何苦替新文化運動添阻力。

    ——” 這時他們面面相觑,說不上話來,當中一個勉強笑着說: “企俊君!你累着了,先靜一靜腦子罷,這話是何從說起,你難道忘了從前——” 企俊立刻接着說:“請你們憐憫我罷!不要拉着我了,不必替我添枝添葉的編‘轶事’了,若是你們看我或者還有希望,就請你們赦免了我。

    ”這時企俊說着淚如雨下,屋裡一時寂靜下來。

     他哭了一會,擡起頭來,他們不知何時都已經走了。

     漫漫的長夜,和他心中的思潮,一齊緩緩的流過去。

    天色又漸漸的明了,他的心思似乎也随着光明起來。

    他凝坐半天,便俯下身去,拾起昨天那張的報紙,撕成碎片,摔在地下。

     醫生走進來,看見了滿地的碎紙。

    呆了一呆。

    但也不說什麼。

    隻笑問:“你今早覺得什麼樣?”企俊微微的笑說:“今天麼?今天好得多了。

    ”醫生說:“現在可以容你回校了,隻是費腦子的事情,還是少做為好。

    我聽得你很熱心……”企俊忽然紅了臉,正色說:“謝謝你!我現在不但肉體上的病好了,靈魂裡的病也似乎好了,我現在——忏悔了。

    ” (本篇最初發表于北京《晨報》1920年10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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