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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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着、夾着、捧着一大堆東西,飄飄然回到寓所的時候,心中覺得我所喜歡的不是那些五光十色的糖果,乃是這糖果後面一種揮霍的快樂。

     還有種種紙牌戲:十年前我是決不玩的,覺得這是耗時傷神的事情。

    抗戰以後,在寂寞困苦的環境中,沒有了其他戶外的娛樂,紙牌就成為唯一的遊戲。

    到了重慶,在空襲最猛烈的季節,紅球挂起,警報來到,把孩子送下防空洞,等待緊急警報的時間也常常攤開紙牌,來松弛大家緊張的心情。

     但那還是拿玩牌當作一種工具,如平常大學教授之“衛生牌”,來調和實驗室裡單調的空氣。

    這次玩牌卻又不同了,仿佛我是度一種特别放縱的假期,橫豎夜裡無須早睡,早晨無須早起,想病就病,想歇就歇,于是六七天來,差不多天天晚上有幾個朋友,邊笑邊談,一邊是有天沒日的玩着種種從未玩過的紙牌花樣。

     這無家之樂,還在綿延之中,我們還在計算着在遠行之前,擠出兩三天去遊山玩水……但我已有了一種隐穩寂寞的感覺!記得幼年在私塾時期,從年夜晚起,鑼鼓喧天的直玩到正月十五,等到月上柳梢,一股寂寞之感,猛然襲來,真是“道場散了”!一會兒就該燒燈睡覺,在冷冷的被窩中,溫理這十五天來昏天黑地的快樂生涯,明天起再準備看先生的枯皺無情的臉,以及書窗外幾枝疏落僵冷的梅花。

     上帝創造蝸牛時候,就給它背上一個厚厚的殼,肯背也罷,不肯背也罷,它總得背着那厚殼在蠕動。

    一來二去的,它對這厚殼,發生了情感。

    沒有了這殼,它雖然暫時得到了一種未經驗過的自由,而它心中總覺得反常,不安逸! 我所要鑽進去的那一個殼,是遠在海外的東京。

    和以前許多的殼一樣,據說也還清雅,再加上我的穩靜的丈夫,和嬌憨的小女,為求安取暖,還是不差! 是殼也罷,不是殼也罷,“家”是多麼美麗甜柔的一個“名詞”!三十五年十月二十日南京頤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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