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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然,無聊的歎一口氣,四下裡望着。

    他安慰我說: “你乏了,睡罷,我也要養一會兒神呢。

    ” 我從濃睡中被抱了起來,直抱到大玻璃門邊。

    門外甬道裡站着好幾個少年男女,鼻尖和兩手都抵住門上玻璃,如同一群孩子,站在陳列聖誕節禮物的窗外,那種貪饞羨慕的樣子。

    他們喜笑的互相指點談論,說我的眉毛像姑姑,眼睛像舅舅,鼻子像叔叔,嘴像姨,仿佛要将我零碎吞并了去似的。

     我閉上眼,使勁地想搖頭,卻發覺了脖子在痛着,我大哭了,說:“我隻是我自己呀,我誰都不像呀,快讓我休息去呀!” 護士笑了,抱着我轉身回來,我還望見他們三步兩回頭的,彼此笑着推着出去。

     小朋友也醒了,對我招呼說:“你起來了,誰來看你?”我一面被放下,一面說:“不知道,也許是姑姑舅舅們,好些個年輕人,他們似乎都很愛我。

    ” 小朋友不言語,又微笑了:“你好福氣,我們到此已是第二天了,連我的父親我還沒有看見呢。

    ” 我竟不知道昏昏沉沉之中,我已睡了這許久。

    這時覺得渾身痛得好些,底下卻又濕了,我也學着斷斷續續的哭着說: “我濕了呀!我濕了呀!”果然不久有個護士過來,抱起我。

    我十分歡喜,不想她卻先給我水喝。

     大約是黃昏時候,亂哄哄的三四個護士進來,硬白的衣裙嘩嘩的響着。

    她們将我們紛紛抱起,一一的換過尿布。

    小朋友很歡喜,說:“我們都要看見我們的母親了,再見呀。

    ” 小朋友是和大家在一起,在大床車上推出去的。

    我是被抱起出去的。

    過了玻璃門,便走入甬道右邊的第一個屋子。

    母親正在很高的白床上躺着,用着渴望驚喜的眼光來迎接我。

    護士放我在她的臂上,她很羞縮的解開懷。

    她年紀仿佛很輕,很黑的秀發向後攏着,眉毛彎彎的淡淡的像新月。

    沒有血色的淡白的臉,襯着很大很黑的眼珠,在床側暗淡的一圈燈影下,如同一個石像! 我開口吮咂着奶。

    母親用面頰偎着我的頭發,又摩弄我的指頭,仔細的端詳我,似乎有無限的快慰與驚奇。

    ——二十分鐘過去了,我還沒有吃到什麼。

    我又餓,舌尖又痛,就張開嘴讓奶頭脫落出來,煩惱的哭着。

    母親很恐惶的,不住的搖拍我,說:“小寶貝,别哭,别哭!”一面又趕緊按了鈴,一個護士走了進來。

    母親笑說:“沒有别的事,我沒有奶,小孩子直哭,怎麼辦?”護士也笑着說:“不要緊的,早晚會有,孩子還小,他還不在乎呢。

    ”一面便來抱我,母親戀戀的放了手。

     我回到我的床上時,小朋友已先在他的床上了,他睡的很香,夢中時時微笑,似乎很滿足,很快樂。

    我四下裡望着。

     許多小朋友都快樂的睡着了。

    有幾個在半醒着,哼着玩似的,哭了幾聲。

    我餓極了,想到母親的奶不知何時才來,我是很在乎的,但是沒有人知道。

    看着大家都飽足的睡着,覺得又嫉妒,又羞愧,就大聲的哭起來,希望引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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