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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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呵!”(四)雨雪時候的星辰 寒暑表降到冰點下十八度的時候,我們也是在廊下睡覺。

     每夜最熟識的就是天上的星辰了。

    也不過隻是點點閃爍的光明,而相看慣了,偶然不見,也有些想望與無聊。

     連夜雨雪,一點星光都看不見。

    荷和我擁衾對坐,在廊子的兩角,遙遙談話。

     荷指着說:“你看維納司(Venus)升起了!”我擡頭望時,卻是山路轉折處的路燈。

    我怡然一笑,也指着對山的一星燈火說:“那邊是周彼得(Jupiter)呢!” 愈指愈多,松林中射來零亂的風燈,都成了滿天星宿。

    真的,雪花隙裡,看不出天空和山林的界限,将繁燈當作繁星,簡直是抵得過。

     一念至誠的将假作真,燈光似乎都從地上飄起。

    這幻成的星光,都不移動,不必半夜夢醒時,再去追尋它們的位置。

     于是雨雪寂寞之夜,也有了慰安了!(五)她得了刑罰了 休息的時間,是萬事不許作的。

    每天午後的這兩點鐘,乏倦時覺得需要,睡不着的時候,覺得白天強卧在床上,真是無聊。

     我常常偷着帶書在床上看,等到看護婦來巡視的時候,就趕緊将書壓在枕頭底下,閉目裝睡。

    ——我無論如何淘氣,也不敢大犯規矩,隻到看書為止。

    而璧這個女孩子,往往悄悄的起來,抱膝坐在床上,逗引着别人談笑。

     這一天她又坐起來,看看無人,便指手畫腳的學起醫生來。

    大家正卧着看着她笑,看護婦已遠遠的來了。

    她的床正對着甬道,卧下已來不及,隻得仍舊皺眉的坐着。

     看護婦走到廊上。

    我們都默然,不敢言語。

    她問璧說,“你怎麼不躺下?”璧笑說:“我胃不好,不住的打呃,躺下就難受。

    ”看護婦道:“你今天飯吃得怎樣?”璧惴惴的忍笑的說: “還好!”看護婦沉吟了一會便走出去。

    璧回首看着我們,抱頭笑說:“你們等着,這一下子我完了!” 果然看見看護婦端着一杯藥進來,杯中泡泡作聲。

    璧隻得接過,皺眉四顧。

    我們都用氈子藏着臉,暗暗的笑得喘不過氣來。

     看護婦看着她一口氣喝完了,才又慢慢的出去。

    璧頹然的兩手捧着胸口卧了下去,似哭似笑的說:“天呵!好酸!” 她以後不再胡說了,無病吃藥是怎樣難堪的事。

    大家談起,都快意,拍手笑說:“她得了刑罰了!”(六)Eskimo 沙穰的小朋友替我上的Eskimo的徽号,是我所喜愛的,覺得比以前的别的稱呼都有趣! Eskimo是北美森林中的蠻族。

    黑發披裘,以雪為屋。

    過的是冰天雪地的漁獵生涯。

    我哪能像他們那樣的勇敢? 隻因去冬風雪無阻的林中遊戲行走。

    林下冰湖正是沙穰村中小朋友的溜冰處。

    我經過,雖然我們屢次相逢,卻沒有說話。

    我隻覺得他們往往的停了遊走,注視着我,互相耳語。

     以後醫生的甥女告訴我,沙穰的孩子傳說林中來了一個Eski-mo。

    問他們是怎樣說法,他們以黑發披裘為證。

    醫生告訴他們說不是Eskimo,是院中一個養病的人,他們才不再驚說了。

     假如我是真的Eskimo呢,我的思想至少要簡單了好些,這是第一件可羨的事。

    曾看過一本書上說:“近代人五分鐘的思想,夠原始人或野蠻人想一年的。

    ”人類在生理上,五十萬年來沒有進步,而勞心勞力的事,一年一年的增加,這是疾病的源泉,人生的不幸! 我願終身在森林之中,我足踏枯枝,我靜聽樹葉微語。

    清風從林外吹來,帶着松枝的香氣。

    白茫茫的雪中,除我外沒有行人。

    我所見所聞,不出青松白雪之外,我就似可滿意了! 出院之期不遠,女伴戲對我說:“出去到了車水馬龍的波士頓街上,千萬不要驚倒,這半年的閉居,足可使你成個癡子!” 不必說,我已自驚悚,一回到健康道上,世事已接踵而來……我倒願做Eskimo呢。

    黑發披裘,隻是外面的事! (七)說幾句愛海的孩氣的話白發的老醫生對我說:“可喜你已大好了,城市與你不宜,今夏海濱之行,也是取消了為妙。

    ” 這句話如同平地起了一個焦雷! 學問未必都在書本上。

    紐約、康橋、芝加哥這些人煙稠密的地方,終身不去也沒有什麼,隻是說不許我到海邊去,這卻太使我傷心了。

     我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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