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重要的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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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操場的角兒上,拿着一張軍歌的篇子,默默的背誦。

    忽然聽得那邊一片聲,笑嚷起來,回頭看時,一個同營的兵丁,正打着一個賣花生的孩子。

    他連忙上前,一把拉住,一面叫那孩子快走;他自己身上,卻早着了幾腳,孩子走遠了,他才放手。

    旁邊的人,看他面色慘白,卻依舊笑着,一聲兒不言語,左手扶着腰,慢慢的踱回營去。

     他傷風,又咳嗽起來,隻覺得腰背痛得很,支持不住了,告了三天的假。

     别的同伴,背地裡說,“你怎麼不賭一賭氣?難道為着公道,白挨幾腳?”他倒勸着說,“罷了!人當生氣的時候,哪能管得住自己?他也不是成心,那天的事,不必再說了。

    ” 他依舊病着,二哥進城來,順道來看他;走的時候,他席底下放着的,一塊買膏藥的錢,也不見了,他心裡明白。

    同伴要替他買藥時,他隻說,“好得多了,不買也可以。

    ” 他有時出來曬着太陽,和經過的同伴說說笑笑,他精神很委頓,他卻依舊是那般喜歡。

     大夫說他内外夾攻,又耽誤的日子太多,不容易治了,不如回家養着去。

    同伴們回了營長,從茶館裡把他舅舅找來,送了他回去。

     進門的時候,侄兒跳起來接他,嫂子隻微微歎了一口氣說,“他又回來了!——” 他隻躺着,也不能挑水放驢了。

    侄兒常在旁邊坐着,聽他說城裡的事。

    他哥哥在外面叫他侄兒說,“你出來罷,你叔叔是痨病,仔細招上你!” 他更寂寞了,隻從紙窗的破孔中,望着他父親的墳。

     過些日子,舅舅到他營裡,替他告了長假,他死了。

    這消息傳開了。

    ——他是一個不重要的軍人,沒有下半旗,也沒有什麼别的紀念,隻從冊上勾去他的名字。

    然而這營裡,普遍的從長官,到他的同伴,有兩三天,心靈裡隻是凄黯煩悶,如同羊群失了牧人一般! 一九二一年十二月十一日。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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