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八章 誰欠誰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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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年回到屋子裡,拉上窗簾,不願意看到韓述投射在玻璃上的身影。

    放下手裡的東西,她跌坐在非明空着的床沿。

     補償?她苦笑。

    他能讓時光倒流?韓述也不過是肉體凡胎,他做得不到,所以沒有什麼能夠補償,她也不想要任何補償。

    就如同她不想去恨他,因為恨太占據心扉。

    更何況,如果韓述是個自私的人,她又何嘗無私呢。

     非明今天住校,她的玩偶孤單單地擠成一排。

    桔年茫然地擺弄着一個絨毛玩具,她也問自己,正如韓述所說,自己真的愛這個孩子嗎?就拿今晚而言,平鳳的事固然緊急,可她心裡是否一開始就認為非明的那個晚會并不重要。

     桔年自己原本就是一個不知道父母愛為何物的孩子。

    在她的孩提時代,父母缺席她的每一個曆程,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

    沒有人下雨天給她送過雨傘,沒有人在台下給她鼓掌,沒有人在家長會上關心她的成績,沒有人為她的晚歸而焦急。

    在這點上韓述當然跟她不同,他從來都是父母手裡的掌上明珠,韓院長就算對兒子嚴苛,那也是愛之深責之切。

    高考的那些天,韓述的父母請假在考場外殷殷守候,桔年卻是在考試結束幾天後,才被爸媽問起,快高考了想吃點什麼。

    韓述和她對于愛的體驗是完全不一樣的。

     沒有得到過愛的孩子很難懂得去愛,因為她感受到的東西太過貧瘠。

    回過頭看,桔年這樣一個孤獨的孩子,她把父母之愛,兄弟之愛,友人之愛,情人之愛統統傾注在生命中唯一的巫雨身上,她也隻懂得愛巫雨而已,所以才如此傾盡全力。

    感情若有剩餘,不知道還能給誰。

     她為什麼收養非明,是因為她愛孩子嗎?她每天告訴自己,要好好地撫養非明,給非明一個家,不要深究她身上流着的是誰的血。

    可是非明一天天地長大,除了隐而不發的疾病,她不怎麼像巫雨,眉目、脾性、神态越來越神似巫雨生命中另一個女人,桔年的心卻一點一點墜入失望。

    是,她善待非明,已經盡力,可也隻是盡力而已,真正的愛不是盡力,是盡心。

     桔年從來沒有大聲苛責過非明,也很少強迫非明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不曾對非明有什麼要求。

    假如這是上天賜給她和巫雨的孩子,她還會這樣嗎?她也許會在那個孩子不聽話的時候狠狠責罵,也會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摟着孩子痛哭一場。

     很多個夜晚,非明熟睡之後,桔年會坐在這張床沿,輕輕的,用手遮住非明的眉眼,隻留下唯一找得到故人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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