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絕望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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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生命的雕塑一樣,木然地望着他。

    這個如此優雅美麗的女人,那麼深信着自己的丈夫,卻在一夜之間發現真相是如此不堪。

    她敗給了一個并不比自己年輕,并不比自己更美的女人,敗給了一個在櫃台賣皮鞋的女人。

    那個女人,是在給他穿鞋的時候讓他心動的吧,從來沒有人會彎下腰,為他穿鞋。

    即使她沒有他的妻子美,溫柔,有氣質,但他的妻太完美了,完美得讓他不敢造次。

     他們厮混在了一起。

     被布小曼母親發現後,他是真的決心不去見那個女人了。

    但他的妻子不給他彌補的機會,她在三天後從十五樓上跳了下去。

    她用她的死來懲罰他,她永遠不會給他改正錯誤的機會。

    可是,布小曼記得一切。

     她的父親為了讓她在新的環境生活,搬了家,為了彌補他的愧疚,用大把的金錢來讨好她。

     但她始終記得一切的變故,也記得那個女人的臉。

    當她帶着她的兒子入住她的家時,她的牙齒切到了自己的嘴唇,有嫣紅的血流了出來。

     恨,是一枚種子,在她十三歲的身體裡蓬勃生長。

    所以她對一切的愛情都充滿了懷疑,所以她不相信承諾,更不輕信任何人。

    她的世界看上去那麼完美,但其實,是冰涼的,是充滿了暗疾的。

     羅央檸是從十五歲開始躲避布小曼。

    那天,當她從熱氣騰騰的浴室裡出來,在門口被濕漉漉的地闆滑了一下差點摔下去的時候,她無意地擡起頭,看見羅央檸正怔怔地盯着她,手裡的杯子停在空中。

    那個時候,她知道,羅央檸已經是少年了。

    那個時候,她開始主動親近羅央檸,和他一起放風筝,讓他畫她,偶爾她會不經意地去擦碰他的身體。

    她知道,他的目光跟随着她,隐忍而不由自主。

     後來,他開始要求住校,隻有周末才回來。

    是布小曼的十八歲,她和唐小泊在一起。

    唐小泊是她見過最美好的人了。

    她從開始的抵觸,然後一點一點地放下心去。

    他感動了她,讓她開始相信,那是怎樣巨大的深情。

    她突然覺得,青春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在看到唐小泊的時候,她想要放棄恨,想要放棄報複。

    隻是在夜裡,當那些早已經在心裡生出芽的恨咬住她的咽喉時,她變得那麼虛弱。

    她想要對她的朋友說,想要讓他們阻止她,但她開不了口。

     當她看到她的弟弟,那個已經成為少年模樣的弟弟在家門口徘徊,困頓得不知所措,她就下了決心,要毀掉那個女人最心愛的東西。

    因為她毀掉了她的生活,她改變了她的人生,而她,也要以牙還牙。

     那天夜裡,布小曼去了羅央檸的房間。

    她穿着一件薄如蟬翼的睡衣,她站在他的面前瑟瑟地發抖,而他更加慌亂,他說,姐。

     她的身體震蕩了一下,然後拉開門奔了出去。

    她突然發覺自己還是做不到,做不到不顧一切。

    那個時候,她的腦海裡想起了唐小泊。

     她矛盾,糾葛,百折千回。

    但是當她看到那個女人安然地享受着原本屬于她母親的一切時,她還是決定,要做些什麼。

     她讓羅央檸去她的房間,她說想讓他畫她。

    當他架起畫本的時候,她突然撕扯掉了自己胸口的衣服,然後大聲地喊叫起來。

    她爸,還有羅姨沖了進來,他們駭然地看着在房間裡的兩個人,她哭着指着他說,他撕掉她的衣服欺負他。

    他隻是搖頭,倉皇茫然地搖頭。

     但沒有人相信他,他們在他房間裡翻出了他的日記本,翻出了他畫的畫。

    他對她的喜歡不是一個弟弟對姐姐該有的喜歡。

    她爸憤然地擡起手來,一巴掌掃在他的臉上。

    這個男人一直生活在對前妻的愧疚裡,他不能讓這對母子,一個毀了她的妻子,一個毀了他的女兒。

    他笃信他有着狼子野心。

     為了懲戒,在布小曼的堅持下,他報警了。

    羅姨不停地哭泣,她也覺察出了她兒子的端倪,之前的蛛絲馬迹,都是一條條證據。

    他們給他定罪了,她為了維護自己的婚姻,無法阻止他們報警,雖然最後布小曼撤訴了,因為她隻是想要報複她,做不到更徹底地毀掉他。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而唐小泊,憤怒地去找到羅央檸,兩個少年狠狠地打了一架,而在推搡中,羅央檸被一輛急速行駛的車撞倒了。

    他重傷。

     布小曼沒有想過會這樣,她以為隻是她一個人的事。

    她沒有想過會牽涉到他,但她牽涉到了他,甚至,羅央檸幾乎死掉。

     命運是一雙翻雲覆雨的手,讓所有人,成了玩偶。

     布小曼離開了倒桑樹街。

    像她出現時那樣,悄無聲息。

     唐小泊被學校退學,他為他的過失付出了代價。

     這是我離開一年裡發生的故事,這麼悲怆,這麼慘烈。

    我卻還記得,在那個螢火蟲漫天的夜裡,他們唱着生日歌朝我走來的模樣;我還記得,在春日的陽光裡,我們騎着單車前行的情節;我還記得,草莓地裡,我們身上的點點猩紅。

    那些快樂,那些感動,那些驚喜與惆怅,都是新的,都是潮濕和溫暖的。

     但是,布小曼,你在哪兒?而唐小泊,他的人生該怎樣前行呢? 我怅然地望着這座城市。

    原來,兩年的改變,竟然是這樣翻天覆地的。

     而我,突然覺得我自私地離開,是那麼難以原諒。

     我對段錦年說,我想要去看唐小泊。

    他握住了我的手。

    他說,麥涼,你準備好了嗎? 段錦年一直是離我心最近的那個人,他知道我為什麼遠離,為什麼要逃避。

    他也知道這兩年來我一直在努力放下唐小泊。

    所以他說,麥涼,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嗎?我真的放下他了嗎?我……那麼的不自信。

     在等待他從門口進來的那一段時間,我的身體微微地戰栗。

    我的心,變得困頓,變得無法抑制的緊張。

    許久不見的唐小泊,會是怎樣的模樣? 當門被緩緩地打開,陽光從外面投進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看到了我想要逃避,想要放下,想要遠離的少年。

    他是高了,是成熟了,卻依然俊朗。

    我緩緩地站起身來,淚流滿面。

    我想起我第一次見唐小泊的那一幕了。

     時光好像被拉伸開去。

    我記得,那時候的我,是帶着怎樣蓦然的心情,看着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的唐小泊。

    那樣的震撼,那樣的驚心動魄。

     而再一次見到唐小泊,見到他時,我知道了,原來我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在掩耳盜鈴。

    我從來沒有放下過他,從來沒有停止過思念他。

     我的心裡,始終隻有他。

    不管我在這裡,還是在那裡;不管我是醒着,還是睡着。

     原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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