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薄暮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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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以肘撐牆,擔心他身體不适,忙上前相詢,忽聞定權悶聲吩咐道:“開窗。

    ”幾人相對一愣,不知他所指,也不敢多問,隻得将閣内的窗格一一支起。

    便見他仍舊頹然坐倒在門檻上,神情如同入定。

     定權仔細躲避那黑影,一面目望着宴安宮方向。

    望得久了,便憶起了自己從甯王府甫入禁宮的時候,有一遭去給皇帝請安,在帷幕外忽然看見二哥身在殿中,而父親正在教他點茶。

    自己一向隻覺父親平居事務極繁,以至通常十日半月都見不到他的顔面,卻從來沒有想過他居然也有這般消閑的時刻。

     父親手把手的教導二哥,教他怎樣持瓶點湯,怎樣轉腕運筅,怎樣在一湯二湯乃至七湯後分辨乳花和水痕的色澤,直到盞内鮮白色的咬盞湯花終如雲霧般升騰而起。

    他嘴邊雖無笑容,可那舒展的眉頭卻能明明白白的顯示他心中的安逸和歡愉,那是為人父母者和愛子相處時自然而生的歡愉。

     他在遠遠的地方,站了片刻,看了片刻,便默默轉身走開。

    那時候年紀小,卻也已經懂得了,自己若是現在進去,隻會打擾了他們父子間難得的安逸。

     天色已經向晚,他一個人偷偷跑到位于外宮的中書省,因為知道盧世瑜今夜會在那裡值守。

    他請求盧世瑜教他如何點茶,盧先生雖感吃驚,可是也搬出了供省内值宿官員使用的一套茶具,将所有步驟手法一一教他,并不時在一旁提點:“殿下,手腕尚需用力,筅柄可再傾斜。

    ”他其實很希望老師能夠親手糾正他的錯誤,然而他隻在一旁,語氣和緩耐心,态度不厭其煩,卻自始至終沒有伸過手來。

     總還是隔着一層,總還是缺了些什麼,心内那種空蕩蕩的感覺,一直延續,直至今日的傍晚。

     十三年前,在中書省的值房内,盧世瑜一面等待水沸,一面發問道:“今日給殿下講過的書可都明白了?”但凡是跟老師在一起,便必然要應對他無休無止的提問和诘責,這也是自己平素害怕見他的原因。

    可是不知為何,今日卻隻想和他同處一室,于是隻能答道:“是。

    ”果不出所料,老師要求他背誦和講解早晨學習的《論語》章節。

    當老師皺眉傾聽的時候,他突然很擔心他會不滿意。

     看着老師點頭微笑,他才終于松了口氣。

    他雙手恭恭敬敬接過老師遞過來的茶,一面啜,一面小心翼翼的提出了使自己疑惑很久的問題:“先生,孔聖人的爹爹是誰?”盧世瑜微微一愣,旋即答道:“聖人之父是魯大夫叔梁纥。

    ”他于是又問:“聽說聖人的爹爹是與人野合才生下了聖人,先生,什麼叫做野合?”不想盧世瑜聞言,登時變了臉,厲聲問道:“殿下這話是聽何人說的?”他被吓了一跳,嚅嗫了片刻,終于老實答道:“我是從《太史公書》中看到的。

    ”盧世瑜神情這才稍稍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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