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蓦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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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的深宅大院外,我按了鈴,然後拼命克制自己那份懼怕的心理。

    不要逃走吧!這一次不要再逃了! 有人帶我穿過杜鵑花叢的小徑,到了那幢大房子外另築出來的畫室裡去。

    我被有禮的請進了并沒有人,隻有滿牆滿地的油畫的房間。

     那一段靜靜的等待,我亦是背著門的,背後紗門一響,不得不回首,看見後來改變了我一生的人。

     那時的顧福生━━唉━━不要寫他吧!有些人,對我,世上少數的幾個人,是沒有語言也沒有文字的。

     喊了一聲“老師!”臉一紅,低下了頭。

     頭一日上課是空著手去,老師問了一些普通的問題∶喜歡美術嗎?以前有沒有畫過?為什麼想學畫…… 當他知道我沒有進學校念書時,表現得十分的自然,沒有做進一步的追問和建議。

     顧福生完全不同于以往我所碰見過的任何老師,事實上他是畫家,也不是教育工作者,可是在直覺上,我便接受了他━━一種溫柔而可能了解你的人。

     畫室回來的當日,堅持母親替我預備一個新鮮的饅頭,老師說那是用來擦炭筆素描的。

     母親說過三天再上課時才去買,我竟鬧了起來,怕三天以後買不到那麼簡單的東西。

     事實上存了幾日的饅頭也是不能用了,而我的心,第一次為了那份期待而焦急。

    這份童稚的固執自己也陌生得不明不白。

     “你看到了什麼?”老師在我身旁問我。

     “一個石像。

    ” “還有呢?” “沒有眼珠的石像,瞎的。

    ”“再看━━”“光和影。

    ”“好,你自己先畫,一會兒老師再來!” 說完這話,他便走了。

     他走了,什麼都沒有教我,竟然走了。

     我對著那張白紙和書架發愣。

     明知這是第一次,老師要我自己落筆,看看我的觀察和表達能有多少,才能引導我,這是必然的道理,他不要先框住我。

     而我,根本連握筆的勇氣都沒有,一條線也畫不出來。

     我坐了很久很久,一個饅頭靜靜的握在手裡,不動也不敢離去。

     “怎麼不開始呢?”不知老師什麼時候又進來了,站在我身後。

     “不能!”連聲音也弱了。

     老師溫和的接過了我手中的炭筆,輕輕落在紙上,那張白紙啊,如我,在他的指尖下顯出了朦胧的生命和光影。

     畫了第一次慘不忍睹的素描之後,我收拾東西離開畫室。

     那時已是黃昏了,老師站在闊葉樹下送我,走到巷口再回頭,那件大紅的毛衣不在了。

    我一個人在街上慢慢的走。

    一步一步拖,回家沒有吃晚飯便關上了房門。

    原本自卑的我,在跟那些素描掙紮了兩個多月之後,變得更神經質了。

    面對老師,我的歉疚日日加深,天曉得這一次我是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決心,而筆下的東西仍然不能成形。

     在那麼沒有天賦的學生面前,顧福生付出了無限的忍耐和關心,他從來沒有流露過一絲一毫的不耐,甚至于在語氣上,都是極溫和的。

     如果當時老師明白的叫我停課,我亦是沒有一句話的。

    畢竟已經拖累人家那麼多日子了。

     那時候,我們是一周上兩次課,同學不多,有時全來,有時隻有我一個。

     别人是下課了匆匆忙忙趕來畫室,而我,在那長長的歲月裡,那是一周兩次唯一肯去的地方。

    雖然每一次的去,心中不是沒有掙紮。

     有一日畫室中隻有我一個人,凝望著筆下的慘敗,一陣全然的倦怠慢慢淹死了自己。

     我對老師說∶“沒有造就了,不能再累你,以後不要再來的好!” 我低著頭,隻等他同意。

     又要關回去了,又是長門深鎖的日子,躲回家裡去吧!在那把鎖的後面,沒有人看出我的無能,起碼我是安全的。

     老師聽見我的話,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微微的笑著,第一次問我∶“你是那一年生的?” 我說了,他又慢慢的講∶“還那麼小,急什麼呢?” 那時老師突然出去接一個電話,他一離開,我就把整個的上身撲倒在膝蓋上去。

     我也不要做畫家,到底要做什麼,怎麼還會小,我的一生要如何過去,難道要鎖到死嗎? “今天不要畫了,來,給你看我的油畫,來,跟我到另一間吩,幫我來擡畫━━”老師自然的領我走出去,他沒有叫我停課。

     “喜歡哪一張?”他問。

     老師知道什麼時間疏導我的情緒,不給我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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