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夢裡不知身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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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大學戲劇系國劇組的書館裡。

    初次去,發覺《紅樓夢》類書籍旁邊放的居然是俞先生骨灰一盒,涔然心驚,默立良久,這才開框取書。

     那一次再看脂硯齋批的紅樓,首頁發現适之先生贈書大綱先生時寫的話,墨迹尚極清楚,而兩人都已離世。

    這種心情之下遇到書,又有書本之外的滄桑在心底絲絲的升上來。

    大綱先生逝後贈書不能外借,戲劇系守得緊,要是我的,也是那個守法。

    大綱先生的骨灰最先守書,好。

     看書有時隻進入裡面的世界去遊玩一百一千場也是不夠的。

    古人那麼說,自己不一定完全沒有意見,萬一真正絕妙好文,又哪忍得住不去贊歎。

    這種時候,偏偏手癢,定要給書上批注批注。

    如果是在圖書館裡,自然不能在書上亂寫,看畢出來,散步透氣去時,每每心有餘恨。

     屬于自己的書,便可以與作者自由說話。

    書本上,可圈、可點、可删,又可在頁上寫出自己看法。

    有時說得癡迷,一本書成了三本書,有作者,有金聖歎,還有我的噜嗦。

    這種劃破時空的神交,人,隻有請來靈魂交談時可以相比。

     絕版書不一定隻有古書,今人方莘的詩集《膜拜》,大學時代有一本,翻破了,念脫了頁,每天夾來夾去擠上學的公車,結果終于掉了。

    掉了事實上也沒有關系,身外之物,來去也看因緣,心裡沒有掉已是大幸。

    一九八○年回國,又得方莘再贈一本,他寫了四個字━━劫後之書。

     這一回,将它影印了另一本,失而複得的喜悅,還是可貴,這一劫,十六年已經無聲無息的過去。

     又有一本手做的,彩色紙做出來專給我的書,書還在,贈書的人聽說也活著,卻不知在哪裡了。

    也自己動手做一本彩色的空白書,封面上寫著“我的童年”,童年已經過去了,将逝去的年年月月一頁一頁在紙上用心去填滿.十分安然而欣慰。

    還說不借書給人的,出國幾年回來,藏書大半零落。

    我猜偷書的人就是家中已婚手足,他們喊冤枉,叫我逐家去搜,我去了,沒有搜出什麼屬于自己的舊友,倒是順手拎了幾本不屬于自己的書回來。

    這些手足監視不嚴,實在是很大的優點。

     人書神遊,批書獨白,卻也又是感到不足。

    詩詞的東西本身便有音樂性,每讀《人間詞話》《詞人之舟》,反複品賞之餘,默記在心之外,又喜唐詩宋詞新詩都拿出來誦讀,以自己的聲音,将這份文字音節的美,再活匣它一次重新的生命。

     母親隻要我回家居住時,午夜夢回,總要起身來女兒卧室探視熄燈。

    這是她的慈心,是好奇心,也是習慣使然。

    腳步如貓,輕輕突然探頭進來,常常吓得專心看書的人出聲尖叫,每有怨言,怪她不先咳一聲也好。

     那夜正在誦讀一首長詩,并不朗聲澳蓋漬綻突襲,聽見說話聲,竟然自作聰明,以為女兒夜半私語是後花園偷定終身,吓得回身便逃,不敢入室。

    這一回輪到我,無意中吓退母親,不亦快哉! 其實,讀書并不是急著生吞活剝,看任何東西,總得消化了才再給自己補給。

    以前看金庸先生,隻看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後來倪匡先生訓人,說武俠也得細看過招。

    他的話有道理,應該虛心接受。

    一日看見書中主角一招“白鶴掠翅”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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