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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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美人兒,何況他也知道,在他之前有過不少人,她常跟他們鬼混來的。

    不過她能吸引他。

     他光看她一眼,就按捺不住了………………………………尤其碰到梅·盧不是敷衍了事時,她就使出她熟悉的一套花招,害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一套羅利聽是聽說過的,可從來也沒有人用來對付過他。

     說實在的,就是為了這緣故,他才讓梅·盧去找了兩個房間同居,她布置房間那會兒,他也沒反對。

    她購買家具雜物沒花掉多少錢,隻是帶來幾份單據,叫羅利在上面簽個字罷了。

    他看也不看,就漫不經心簽了字。

    後來家具來了,裡面還有一架彩色電視機,跟酒吧間裡的一樣好。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這一切的代價花得可不小——在裝配廠裡幹了好些個又長又累的工作日,名義上是一周五天,不過有時候是四天,有一個星期隻有三天。

    羅利,也象旁人一樣,如果度過一個周末,宿醉未醒,那麼星期一就不上班,如果想提早一天過周末,那麼星期五也不上班;但即使如此,下一個發薪日拿到的工錢還是夠他揮霍的。

     工作非但辛苦,而且始終單調,這使他想起一個工人弟兄早先勸過他的話:“你人到這兒來,腦子可要留在家裡。

    ” 可是……還有另外的一面。

     盡管并非出于本意,盡管有一套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小心防備,不上人家的當,不做臭白佬的走狗,可是羅利·奈特對他現在幹的活還是不由自主地漸漸有了興趣,慢慢養成了責任心。

    根本原因是他頭腦靈活,再加他有求知的本能,這在過去都沒機會發揮,現在卻在發揮作用了。

    另外還有個原因,如果有人指責的話,羅利總會矢口否認,那就是,他跟領班弗蘭克·帕克蘭德慢慢彼此敬重起來,就這樣關系密切了。

     出了那兩次事故,引起了帕克蘭德對羅利·奈特的注意。

    起初,他把羅利當冤家對頭。

    但是,對羅利仔細觀察了一番,敵意消失了,反而生了好感。

     在馬特·紮勒斯基的一次定期巡視流水線時,帕克蘭德對副廠長也流露了這個看法,“看到那小個子嗎?他剛到這兒頭一個星期,我還當他是個搗蛋鬼呢。

    現在他就跟我手下任何人一樣好。

    ” 紮勒斯基嘴裡嗯嗯應着,簡直聽也不聽。

    最近,在廠經理部門一級,好幾處新的火山爆發了,其中有個規定,就是要求增加生産,減低工廠開支,設法提高質量水平。

    雖然這三個目的基本上是各不相容的,但是最高經理部門堅持要做到,這樣硬性規定,就難為了馬特的十二指腸潰瘍——他身體内部的宿敵。

    潰瘍曾經好過一陣,如今又經常折磨他了。

    因此,馬特·紮勒斯基抽不出時間來關心個别人,要關心,也隻是關心統計表上的個别人,好象一團團不受重視的陸軍士兵那樣的個别人加在一起的統計數字。

     這一點,盡管紮勒斯基沒有一套大道理可以看得出來,即使看出來了,也沒有權力去改變制度,不過這正是北美汽車的質量一般都不及德國貨汽車的原因,在德國,工廠制度不是那麼嚴格,所以,工人都感到個人的存在,也都有技工的那種自尊心。

     其實弗蘭克·帕克蘭德倒是盡力而為的。

     正是這個帕克蘭德,他讓羅利結束了替工的身份,派他到了一個固定的流水線工位上。

    後來,帕克蘭德又把羅利在流水線上調來調去;可是,至少不象過去那樣一個鐘頭一個鐘頭變換工作,弄得他手足無措了。

    之所以調動,也是因為羅利越來越能對付比較困難、需要竅門的工種,帕克蘭德就是這樣對他說來的。

     在這個階段,羅利發現的人生真相,就是流水線上的活大多很辛苦,很難對付,但是也有幾件輕松活,安裝風窗就是其中一項。

    不過,幹這工種的工人,碰到有人看他們幹活,總要耍花招,埋頭做些多此一舉的額外動作,讓他們的任務也顯得很棘手似的。

    羅利雖然裝過風窗,但隻做了幾天,因為帕克蘭德又将他調回到流水線後段去幹一件難活——在車身裡面爬來爬去、扭啊擺的安裝複雜的電線束。

    再後來,羅利又去搞一種“盲目操作”——這是最最棘手的一項工種,得朝摸得着看不見的地方裝上螺釘,再擰緊,這也是光憑着摸索幹出來的。

     就是在那一天,帕克蘭德對他說了心裡話:“這個制度不公正。

    凡是活兒幹得最好的、領班也信得過的,卻隻能撈到最糟心的活兒和起碼的待遇。

    傷腦筋的是,我現在需要有個人裝螺釘,這個人呢,我又拿得穩他會裝好,不磨洋工。

    ” 在弗蘭克·帕克蘭德來說,這不過随便講講的話。

    但是,照羅利·奈特聽來,這倒是破天荒第一次表明一個掌大權的對他這麼個人放下了架子,批評了那個制度,跟他說了些真心話,說了些他辨得出是老實的話,而且也沒有說出狗屁來。

     結果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羅利手藝逐漸進步了,由于飲食正常,體質增強了,他就此把摸得着看不見地方的每一隻螺釘都裝對頭了。

    第二件,他開始仔細觀察帕克蘭德。

     不久以後,雖然說不上景仰,羅利卻認為那領班倒不是個放狗屁的家夥,他待人公正,黑人也好,白人也好,都一視同仁;他也說話算數;對周圍的醜事惡行都确實遠而避之。

    羅利既說不出也想不起,這樣的人他一生遇到過幾個。

     後來,正象把人家捧到三十三天一樣,這個偶像就此跌得粉碎了。

     那一天,羅利又一次碰到人家來問他願不願意幫着搞廠裡的号碼賭。

    來接頭的是個精瘦、火爆、臉上有道傷疤的年輕黑人,“老爹”萊斯特,他是替倉庫發貨的,大家都知道他一面幹活,一面還替廠裡幾個号碼莊家和放債人跑腿。

    “老爹”的臉上之所以從上到下有那麼一道傷疤,據謠傳,是因為他欠債不還,就吃了一刀。

    現在他這個欠債的卻反過來成了個要債的啦。

    “老爹”剛把貨送到工位上,他探進身子,向羅利打包票說:“那幫家夥喜歡你。

    可是,他們認為你不喜歡他們,他們會不客氣的。

    ” 羅利無動于衷,對他說:“你這張油嘴可吓不倒我。

    給我滾開!” 幾星期前,羅利已經打定注意,隻賭号碼,不搞其他。

     “老爹”蘑菇說:“男子漢就得幹出點什麼來擺擺男子漢的威風,可你不是這樣。

    ”好象事後想到似的,又添補一句說:“至少,近來不是這樣。

    ” “見鬼,領班就在身邊,你怎麼認定我會在這兒搞号碼賭呢,”羅利頂了一句。

    這番話要說是他專門動過腦子才講出來的,還不如說是他想找些話來說說。

     這會兒隻見弗蘭克·帕克蘭德到了眼前。

     “老爹”一臉不屑,說:“操他媽!他可不找麻煩。

    他是拿好處的。

    ” “你胡說。

    ” “要是我來一下給你看看我并不是胡說,那麼你就算是入夥了?” 羅利從幹着活的那輛車裡出來,朝流水線旁邊吐了口唾沫,再爬進下一輛車裡。

    他說不清什麼緣故,心裡的疑慮就是弄得他六神不安。

    他不改口說:“你的話不值一個子兒。

    你先來一下給我看看。

    ” 第二天,“老爹”照辦了。

     他借口送貨到羅利·奈特的工位來,拿出一隻沒封口的髒信封,稍稍打開信封蓋,正好讓羅利看到裡面裝的是什麼———張黃紙條和兩張二十塊錢的鈔票。

     “好吧,朋友,”“老爹”說。

    “留神看着!” 他走到了帕克蘭德閑着沒事幹時使用的那隻豎式小書桌前,把信封放在一個鎮紙下面,再走到正在流水線後段的領班身邊,跟他講了幾句話。

    帕克蘭德點點頭。

    領班雖不怠慢,但外表上還是裝得并不着急,回到了書桌邊,拿起信封,朝封口張了一下,再塞進上衣暗袋裡。

     羅利趁幹活的間隙,小心注意來着,這下什麼都用不着解釋了。

    事情不能再清楚了,那筆錢是個賄賂,是個好處。

     在那後半天,羅利隻是馬馬虎虎幹活,有幾隻螺釘根本沒裝上,有幾隻沒擰緊。

    鬼才在乎呢!他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感到意外。

    難道不是什麼都發臭嗎?總是發臭呀。

    難道不是個個人都可以用各種方法收買的嗎?這些人;一切人。

    他記起了培訓班教導員,慫恿他在支票上背書,偷去了他的錢,還有其他受訓學員的錢。

    那教導員是一個;現在帕克蘭德又是一個,那麼羅利·奈特幹嗎要不一樣呢? 那天夜裡,羅利對梅·盧說道:“你知道,這個鬼世界裡都是些什麼嗎,小寶貝?狗屁!在這整個茫茫世界裡,隻有狗屁罷了。

    ” 就在那個星期的後些日子裡,他替廠裡搞号碼賭的那幫人當起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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