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寶钗黛玉的抑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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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雖然并秀,性格卻有顯著不同:如黛玉直而寶钗曲,黛玉剛而寶钗柔,黛玉熱而寶钗冷,黛玉尖銳而寶钗圓渾,黛玉天真而寶钗世故。

    ……綜合這些性格的特點,她們不僅是兩個類型而且是對立的;因此她們對所處環境所發生的反應便有了正反拗順的不同,一個是封建家庭的孤臣孽子,一個是它的肖子寵兒。

    面對了這樣的現實,在作者的筆下自不得不于雙提并論中更分别地加以批判。

    這是本書的傾向性之一。

    書中對大觀圓中的人物每有褒貶,以钗黛為首,卻不限于钗黛。

     作者借了抑揚褒貶進行批判,對于钗黛有所抑揚。

    其揚黛抑钗,他的意思原是鮮明的;因為是小說,不同于一般的論文傳記,于是就有種種的藝術手法,少用直接的評論,多用間接的暗示,從含蓄微露,到叙而不議,以至于變化而似乎颠倒,對黛玉似抑,對寶钗反揚等等。

    雖經過這樣曲折的表現,用了如第二回總評所謂“反逆隐回之筆”但始終不曾迷路失向,在二百年來的讀者方面仍然達到了近黛而遠钗;同情黛玉而不喜歡寶钗這類的預期效果,仿佛獅子滾繡球,露出渾身的解數來。

    而這些解數圍繞一個中心在轉,不離這“球”的前後左右也。

     話雖如此,讀者對作者之意,是否亦有誤會處呢,我想恐也不免。

    他的生花之筆,随物寓形,“既因方而為,亦遇圓而成璧”,如黛玉直,《紅樓夢》寫法也因之而多直;寶钗曲,《紅樓夢》寫法也因而多曲。

    讀者對寶钗的誤會,也較之黛玉為多。

    且誤會似有兩種。

    其一種把作者的反語認作真話了,真以為寶钗好,過去評家也有個别如此的。

    其另一極端又把反語看得太重、太死闆了,超過了這褒貶應有的限度。

    這兩種情況,以第二種更容易發生。

     《紅樓夢》的許多筆墨,雖似平淡,卻關于火候,關于尺寸。

    作者的寫法真到了爐火純青之候,又如古賦所謂:“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也。

    褒貶抑揚都不難,難在怎樣褒貶怎樣抑揚,今傳續書每若不誤而實甚誤,蓋由于不曾掌握這火候與尺寸故耳。

     關于钗黛可談的還很多,下文于說晴雯、襲人時當再提起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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