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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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蒂克主義的傳統,那種不求甚解的神秘,就象是把電燈開關一撚,将一種人造的月光照到任何事物身上,于是就有模糊的藍色的美豔,有黑影,裡頭唧唧閣閣叫着興奮與恐怖的蟲與蛙。

     再看一八六三年的一張畫,裡面也有一種奇異的,不安于現實的感覺,但不是那樣廉價的詩意。

    這張畫裡我們看見一個大頭的小小的人,年紀已在中年以上了,波鬈的淡色頭發照當時的式樣長長地分披着。

    他坐在高背靠椅上,流轉的大眼睛顯出老于世故的,輕蔑浮滑的和悅,高翹的仁丹胡子補足了那點笑意。

    然而這張畫有點使人不放心,人體的比例整個地錯誤了,腿太短,臂膊太短,而兩隻悠悠下垂的手卻又是很長,那白削的骨節與背後的花布椅套相襯下,産生一種微妙的,文明的恐怖。

     一八六四年所作的僧侶肖像,是一個須眉濃鸷的人,白袍,白風兜,胸前垂下十字架,抱着胳膊,兩隻大手,手與臉的平面特别粗糙,隐現冰裂紋。

    整個的畫面是單純的灰與灰白,然而那嚴寒裡沒有凄楚,隻有最基本的,人與風雹山河的苦鬥。

     歐洲文藝複興以來許多宗教畫最陳腐的題材,到了賽尚手裡,卻是大不相同了。

    “抱着基督屍身的聖母像”,實在使人詫異。

    聖母是最普通的婦人,清貧,論件計值地做點縫紉工作,灰了心,灰了頭發,白鷹鈎鼻子與緊閉的嘴裡有四五十年來狹隘的痛苦。

    她并沒有抱住基督,背過身去正在忙着一些什麼,從她那暗色衣裳的折疊上可以聞得見捂着的貧窮的氣味。

    抱着基督的倒是另一個屠夫樣的壯大男子,石柱一般粗的手臂,秃了的頭頂心雪白地連着陰森的臉,初看很可怕,多看了才覺得那殘酷是有它的苦楚的背景的,也還是一個可同情的人。

    尤為奇怪的是基督本人,皮膚發黑,肌肉發達,臉色和平,伸長了腿,橫貫整個的畫面,他所有的隻是圖案美,似乎沒有任何其他意義。

     《散步的人》,一個高些,戴着紳士氣的高帽子,一個矮些的比較像武人,頭戴卷檐大氈帽,腳踏長統皮靴,手扶司的克。

    那炎熱的下午,草與樹與淡色的房子蒸成一片雪亮的煙,兩個散步的人襯衫裡焖着一重重新的舊的汗味,但仍然領結打得齊齊整整,手挽着手,茫然地,好脾氣地向我們走來,顯得非常之楚楚可憐。

     《野外風景》裡的兩個時髦男子的背影也給人同樣的渺小可悲的感覺。

    主題卻是兩個時裝婦女。

    這一類的格局又是一般學院派肖像畫的濫調——滿頭珠鑽,嚴妝的貴族婦人,昂然立在那裡像一座小白山;背景略點綴些樹木城堡,也許是她家世襲的采邑。

    然而這裡的女人是絕對寫實的。

    一個黑頭發的支頤而坐,低額角,壯健,世俗,有一種世俗的伶俐。

    一個黃頭發的多了一點高尚的做作,斜欠身子站着,賣弄着長尾巴的鳥一般的層疊的裙幅,将面頰偎着皮手籠,眉目沖淡的臉上有一種朦胧的詩意。

    把這樣的兩個女人放在落荒的地方,風吹着遠遠的一面大旗,是奇怪的,使人想起近幾時的超寫實派,畫一棵樹,樹頂上嵌着一支沙發椅,野外的日光照在碎花椅套上,夢一樣的荒涼。

    賽尚沒有把這種意境發展到它的盡頭,因此更為醇厚可愛。

     《牧歌》是水邊的一群男女,蹲着、躺着,坐着,白的肉與白的衣衫,音樂一般地流過去,低回作U字形。

    轉角上的一個雙臂一伸,托住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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