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四韓彭英盧吳傳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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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之數未可知也;出于下計,陛下安枕而卧矣。

    ”上曰:“何謂上計?”薛公對曰:“東取吳,西取楚,并齊取魯,傳檄燕、趙,固守其所,山東非漢之有也。

    ”“何謂中計?”“東取吳,西取楚,并韓取魏,據敖倉之粟,塞成臯之險,勝敗之數未可知也。

    ”“何謂下計?”“東取吳,西取下蔡,歸重于越,身歸長沙,陛下字枕而卧,漢無事矣。

    ”上曰:“是計将字出?”薛公曰:“出下計”。

    上曰:“胡為廢上計而出下計?”薛公曰:“布故骊山之徒也,緻萬乘之主,此皆為身,不顧後為百姓萬世慮者也,故出下計。

    ”上曰:“善。

    ”封薛公千戶。

    遂發兵自将東擊布。

     布之初反,謂其将曰:“上老矣,厭兵,必不能來。

    使諸将,諸将獨患淮陰、彭越,今已死,餘不足畏。

    ”故遂反。

    果如薛公揣之,東擊荊,荊王劉賈走死富陵。

    盡劫其兵,度淮擊楚。

    楚發兵與戰徐、僮間,為三軍,欲以相救為奇。

    或說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

    且兵法,諸侯自戰其地為散地。

    今别為三,彼敗吾一,餘皆走,安能相救!”不聽。

    布果破其一軍,二軍散走。

    遂西,與上兵遇蕲西,會。

    布兵精甚,上乃壁庸城,望布軍置陳如項籍軍。

    上惡之,與布相望見,隃謂布“何苦而反?”布曰:“欲為帝耳。

    ”上怒罵之,遂戰,破布軍。

    布走度淮,數止戰,不利,與百餘人走江南。

    布舊與番君婚,故長沙哀王使人誘布,僞與俱亡走越,布信而随至番陽。

    番陽人殺布茲鄉,遂滅之。

    封贲赫為列侯,将率封者六人。

     盧绾,豐人也,與高祖同裡。

    绾親與高祖太上皇相愛,及生男,高祖、绾同日生,裡中持羊、酒賀兩家。

    及高祖、绾壯,學書,又相愛也。

    裡中嘉兩家親相愛,生子同日,壯又相愛,複賀羊、酒。

    高祖為布衣時,有吏事避宅,绾常随上下。

    及高祖初起沛,绾以客從,入漢為将軍,常侍中。

    從東擊項籍,以太尉常從,出入卧内,衣被食飲賞賜,群臣莫敢望。

    雖蕭、曹等,特以事見禮,至其親幸,莫及绾者。

    封為長安侯。

    長安,故鹹陽也。

     項籍死,使绾别将,與劉賈擊臨江王共尉,還,從擊燕王臧荼,皆破平。

    時諸侯非劉氏而王者七人。

    上欲王绾,為群臣觖望。

    及虜觖望。

    乃下诏,诏諸将相列侯擇群臣有功者以為燕王。

    群臣知上欲王绾,皆曰:“太尉長安侯盧绾常從平定天下,功最多,可王。

    ”上乃立绾為燕王。

    諸侯得幸莫如燕王者。

    绾立六年,以陳豨事見疑而敗。

     豨者,宛句人也,不知始所以得從。

    及韓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城還,豨以郎中封為列侯,以趙相國将監趙、代邊,邊兵皆屬焉。

    豨少時,常稱慕魏公子,及将守邊,招緻賓客。

    常告過趙,賓客随之者千餘乘,邯鄲官舍皆滿。

    豨所以待客,如布衣交,皆出客下。

    趙相周昌乃求入見上,具言豨賓客盛,擅兵于外,恐有變。

    上令人複案豨客民代者諸為不法事,多連引豨。

    豨恐,陰令客通使王黃、曼丘臣所。

    漢十年秋,太上皇崩,上因是召豨。

    豨稱病,遂與王黃等反,自立為代王,劫略趙、代。

    上聞,乃赦吏民為豨所诖誤劫略者。

    上自擊豨,破之。

    語在《高紀》。

     初,上如邯鄲擊豨,燕王绾亦擊其東北。

    豨使王黃求救匈奴,绾亦使其臣張勝使匈奴,言豨等軍破。

    勝至胡,故燕王臧荼子衍亡在胡,見勝曰:“公所以重于燕者,以習胡事也。

    燕所以久存者,以諸侯數反,兵連不決也。

    今公為燕欲急滅豨等,豨等已盡,次亦至燕,公等亦且為虜矣。

    公何不令燕且緩豨,而與胡連和?事寬,得長王燕,即有漢急,可以安國。

    ”勝以為然,乃私令匈奴兵擊燕。

    绾疑勝與胡反,上書請族勝。

    勝還報,具道所以為者。

    绾寤,乃詐論他人,以脫勝家屬,使得為匈奴間。

    而陰使範齊之豨所,欲令久連兵毋決。

     漢既斬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使範齊通計謀豨所。

    上使使召绾,绾稱病。

    又使辟陽侯審食其、禦史大夫趙堯往迎绾,因驗問其左右。

    绾愈恐,閟匿,謂其幸臣曰:“非劉氏而王者,獨我與長沙耳。

    往年漢族淮陰,誅彭越,皆呂後計。

    今上病,屬任呂後。

    呂後婦人,專欲以事誅異姓王者及大功臣。

    ”乃稱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

    語頗洩,辟陽侯聞之,歸具報,上益怒。

    又得匈奴降者,言張勝亡在匈奴,為燕使。

    于是上曰:“绾果反矣!”使樊哙擊绾。

    绾悉将其宮人家屬,騎數千,居長城下候伺,幸上病愈,自入謝。

    高祖崩,绾遂将其衆亡入匈奴,匈奴以為東胡盧王。

    為蠻夷所侵奪,常思複歸。

    居歲餘,死胡中。

     高後時,绾妻與其子亡降,會高後病,不能見,舍燕邸,為欲置酒見之。

    高後竟崩,绾妻亦病死。

     孝景帝時,绾孫它人以東胡王降,封為惡谷侯。

    傳至曾孫,有罪,國除。

     吳芮,秦時番陽令也,甚得江湖間民心,号曰番君。

    天下之初叛秦也,黥布歸芮,芮妻之,因率越人舉兵以應諸侯。

    沛公攻南陽,乃遇芮之将梅鋗,與偕攻析、郦,降之。

    及項羽相王,以芮率百越佐諸侯,從入關,故立芮為衡山王,都邾。

    其将梅鋗功多,封十萬戶,為列侯。

    項籍死,上以鋗有功,從入武關,故德芮,徙為長沙王,都臨湘,一年薨,谥曰文王,子成王臣嗣。

    薨,子哀王回嗣。

    薨,子共王右嗣。

    薨,子靖王差嗣。

    孝文後七年薨,無子,國除。

    初,文王芮,高祖賢之,制诏禦史:“長沙王忠,其定著令。

    ”至孝惠、高後時,封芮庶子二人為列侯,傳國數世絕。

     贊曰:昔高祖定天下,功臣異姓而王者八國。

    張耳、吳芮、彭越、黥布、臧荼、盧绾與兩韓信,皆徼一時之權變,以詐力成功,鹹得裂土,南面稱孤。

    見疑強大,懷不自安,事窮勢迫,卒謀叛逆,終于滅亡。

    張耳以智全,至子亦失國。

    唯吳芮之起,不失正道,故能傳号五世,以無嗣絕,慶流支庶。

    有以矣夫,著于甲令而稱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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