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佚與打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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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直到1953年拙著《紅樓夢新證》問世,評論界毀譽百端,捧場的惠以齒牙,說是“材料尚稱豐富”(何其榮也!),可是絕無一人說過《新證》的唯一而總括的目的就是尋真打假。

    更奇的是,尋真不對了,打假更錯了,我的揭露批判程高僞本倒是犯了錯誤——“太偏激了”。

     在真僞問題上,還發生“偏激”與否的評議,那麼可知反“折衷主義”白白反了許多年,假的到底該打還是該贊?我認為在這個問題上絕不能有半點糊塗。

    我“坦白”了上述的思想,就是為了說明:我對探佚學的态度是有其根由的——此外并無别意。

     從我自己的經驗體會來說,探佚毫無奧妙或神秘可言,更非那種譏為“占蔔”者所理解的那樣“迷信騙人”。

    探佚的主要依據是雪芹的筆法與脂硯齋的批點。

    在此以外,參考見過真本異本的人的詩文記叙。

    雪芹筆法中一大特色是前面“閑文”處處都是後文的伏線。

     伏線,即“草蛇灰線,伏脈千裡”之法,此法中華小說獨擅,而雪芹将它運用發展到精妙絕倫的奇境地步,萬人難及!魯迅先生是最早認識此一要義的,所以他評價續書時明确提出要看是否與原書伏線背與不背,以此作為尺碼标準(具見《中國小說史略》第24章)。

    這其實也就是探佚學之所以産生、建立的根本來由與科學依據。

    那種譏探佚為“占蔔”的,恐怕是對這些道理沒有領會能力之所緻,故而出語輕薄,“俏皮話”罵人,他們實在沒讀懂雪芹的那支筆,應當下虛心,也該向魯迅學習。

    脂批隻是随文信筆,偶然逗漏了一鱗半爪,卻令我們感受到丘壑深幽,情景層疊。

    脂硯并非“賣關子”,故弄玄虛,弄什麼“懸念”吊人的胃口,一點兒也不是;隻是因為自己深感于前後文興衰呼應,情節筆緻的令人無限感歎而涉及了她所熟知的後文的某些實況——她當時是從原書未毀的整體講話作批的,自然還不曾預料到此整體會痛遭劫數而後人是看不到後半部分的了!這就是那種一鱗半爪的偶然性的性質與情勢的實際。

    她沒有也根本用不着(想不到)要為後人提供“源源本本”的詳細的探佚“資料”。

     正因如此,伏線的暗示性與批點的偶然性合在一起,才使得緻力于探佚工作的人對它們需要尋求正确的理解、破譯,這已是一層高智慧的工作要求了,更難的是又不止于是一個一個的個别的人物、事件的探佚,還需要巨大的繁複的組聯結構上的整體思維——《石頭記》是個最豐富巨麗的偉大整體,并非支離破碎的一般篇幅的小說可比。

    因為這個重要的原由,我們不能不用推考、想象、假設等合理符情的“補充”來聯綴那些伏線與透露。

     這樣的想象與假設,不同于胡亂猜臆,而是一種研究積累的成果的表現形态;它還不是結論定論,但它實際是一個初步的、相當可能的尋真步驟或階梯,縱使未達頂颠,卻己指向了目标,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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