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看京戲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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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熟的口頭禅,可是經落魄的秋海棠這麼一回味,憑空添上了無限的蒼涼感慨。

    中國人向來喜歡引經據典。

    美麗的,精譬的斷句,兩千年前的老笑話,混在日常談吐裡自由使用着。

    這些看不見的纖維,組成了我們活生生的過去。

    傳統的本身增強了力量,因為它不停地被引用到的人,新的事物與局面上。

    但凡有一句适當的成語可用,中國人是不肯直截地說話的。

    而仔細想起來,幾乎每一種可能的情形都有一句合适的成語來相配。

    替人家寫篇序就是“佛頭着糞”,寫篇跋就是“狗尾續貂”。

    我國近年來流傳的隽語,百分之九十就是成語的巧妙的運用。

    無怪乎中國學生攻讀外國文的時候,人手一篇《俗諺集》,以為隻要把那些斷句合文法地連綴起來,便是好文章了。

    隻有在中國,曆史仍于日常生活中維持活躍的演出。

    (曆史在這裡是籠統地代表着公衆的回憶。

    )假使我們從這個觀點去檢讨我們的口頭禅,京戲和今日社會的關系也就帶着口頭禅的性質。

     最流行的幾十出京戲,每一出都供給了我們一個沒有時間性質的,标準的形勢——丈人嫌貧愛富,子弟不上進,家族之愛與性愛的沖突……《得意緣》,《龍鳳呈祥》,《四郎探母》都可以歸入最後的例子,出力地證實了“女生外向”那句話。

     《紅鬃烈馬》無微不至地描寫了男性的自私。

    薛平貴緻力于他的事業十八年,泰然地将他的夫人擱在寒窯裡像冰箱裡的一尾魚,有這麼一天,他突然不放心起來,星夜趕回家去。

    她的一生的最美好的年光已經被貧窮與一個社會叛徒的寂寞給作踐完了,然而他以為團圓的快樂足夠抵償了以前的一切。

    他不給她設身處地想一想——他封了她做皇後,在代戰公主的領土裡做皇後!在一個年輕的,當權的妾的手裡讨生活!難怪她封了皇後之後十八天就死了——她沒這福分。

    可是薛平貴雖對女人不甚體諒,依舊被寫成一個好人。

    京戲的可愛就在這種渾樸含蓄處。

     《玉堂春》代表中國流行着的無數的關于有德性的妓女的故事。

    良善的妓女是多數人的理想夫人。

    既然她仗着她的容貌來謀生,可見她一定是美的,美之外又加上道德。

    現代的中國人放棄了許多積習相沿的理想,這卻是一個例外。

    不久以前有一張影片《香閨風雲》,為了節省廣告篇幅,報上除了片名之外,隻有一行觸目的介紹:“貞烈向導女。

    ”《烏盆計》叙說一個被謀殺了的鬼魂被幽禁在一隻用作便桶的烏盆裡。

    西方人絕對不能了解,怎麼這種污穢可笑的,提也不能提的事竟與崇高的悲劇成份摻雜在一起——除非編戲的與看戲的全都屬于一個不懂幽默的民族。

    那是因為中國人對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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