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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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在冷玻璃上噴出淡白的花。

    近來大約是市面蕭條了些,霞飛路的店面似乎大為減色。

    即使有往日的風光,也不見得有那種興緻吧? 倒是喜歡一家理發店的櫥窗裡,張着綠布帷幕,帷腳下永遠有一隻小狸花貓走動着,倒頭大睡的時候也有。

     隔壁的西洋茶食店每晚機器軋軋,燈光輝煌,制造糕餅糖果。

    雞蛋與香草精的氣味,氤氲至天明不散。

    在這“閉門家裡坐,帳單天上來”的大都市裡,平白地讓我們享受了這馨香而不來收帳,似乎有些不近情理。

    我們的芳鄰的蛋糕,香勝于味,吃過便知。

    天下事大抵如此——做成的蛋糕遠不及制造中的蛋糕,蛋糕的精華全在烘焙時期的焦香。

    喜歡被教訓的人,又可以在這裡找到教訓。

     上街買菜,恰巧遇着封鎖,被羁在離家幾丈遠的地方,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即。

    太陽地裡,一個女傭企圖沖過防線,一面掙紮着,一面叫道:“不早了呀!放我回去燒飯吧!”衆人全都哈哈笑了。

    坐在街沿上的販米的廣東婦人向她的兒子說道:“看醫生是可以的;燒飯是不可以的。

    ”她的聲音平闆而鄭重,似乎對于一切都甚滿意,是初級外國語教科書的口吻,然而不知道為什麼,聽在耳朵裡使人不安,仿佛話中有話。

    其實并沒有。

     站在麻繩跟前,竹籬笆底下,距我一丈遠近,有個穿黑的男子,戴頂黑呢帽,矮矮個子,使我想起《歇浦潮》小說插圖中的包打聽。

    麻繩那邊來了三個穿短打的人,挺着胸,皮鞋拍拍響——封鎖中能夠自由通過的人,誰都不好意思不挺着胸,走得拍拍響——兩個已經越過線去了,剩下的一個忽然走近前來,挽住黑衣人的胳膊,熟狎而自然,把他攙到那邊去了,一句話也沒有。

    三人中的另外兩個也湊了上來,兜住黑衣人的另一隻胳膊,撒開大步,一霎時便走得無影無蹤。

    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見捉強盜。

    捕房方面也覺得這一幕太欠緊張,為了要繃繃場面,事後特地派了十幾名武裝警察到場彈壓,老遠地就拔出了手槍,目光四射,準備肅清餘黨。

    我也準備着槍聲一起便向前撲翻,俯伏在地,免中流彈。

    然而他們隻遠遠望了一望,望不見妖氛黑氣,用山東話表示失望之後,便去了。

     空氣松弛下來,大家議論紛紛。

    送貨的人扶着腳踏車,掉過頭來向販米的婦人笑道:“哪兒跑得掉!”一出了事,便畫影圖形四處捉拿,哪兒跑得掉!”又向包車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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