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就像你永永不會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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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時)非常盡心,可感。

    然楊主任似未免忽略了院中的外科主任。

    我感覺此外科主任顧仁(Greene)人與本事都好。

    若不是他,在君已不救了。

    ……若早找顧仁來細看看,或者〔左胸積膿〕不至積久而暴潰。

     這是第二個大錯誤。

     在君昏迷了四十多個鐘頭。

    當九日晚九時楊濟時醫生趕到診視時,他說: 丁先生顔色紫紅,呼吸深而促,瞳孔反應甚微,口唇流血,并已置口腔擴張器,下門牙已去其二,口腔破裂處頗多。

    脈搏一百三十餘,血壓一四○?八五。

    肺底有少許水泡音,腹部腫脹,四肢痙攣,尤以右側為甚,右踝呈陣攣反應。

    因疑煤氣中毒外尚有其他變化。

     口腔破裂,門牙去其二,用口腔擴張器,都是衡陽醫生用人工呼吸時防阻牙關緊閉的法子。

    楊君的救治是: 即行靜脈注射葡萄糖液及胰島素,除去口腔擴張器,洗通大腸。

    當晚十一時,即見呼吸稍舒緩,但仍未出昏迷狀态。

     十日晨,眼球及瞳孔反應稍見靈敏,痙攣亦見進步。

    再行注射葡萄糖液及胰島素,并于肛門注射大量的水分,〔皆以救體内水分枯竭,血液凝滞之危〕。

     十日午後,兩目已自能轉動,肺部仍呈水泡音,右底尤多,且時咳嗽。

     十一日晨,即能飲牛乳及水分,目已開張,呼之亦稍能應聲,及做簡單之動作。

    午後可作簡單之應對。

    翁文灏、朱經農、丁文治、戚壽南諸先生于是日晚九時抵衡陽,丁先生已能一一認識。

    (楊濟時《丁在君先生治療經過》,《獨立》第一八九号。

    下引楊君診斷,同見此文。

    ) 以上記在君第一次脫險。

     十二月十四日,楊濟時醫生再由長沙到衡陽,此次診斷,“發現前乳左乳頭外一寸餘之處,有一元銀币大的一塊腫起,扪之劇痛。

    水泡音仍存在,其餘狀況良好。

    ”諸友與諸醫師商量,因為衡陽沒有X光器具,湘雅又沒有可以攜帶出門的X光器具,衡陽也沒有受過高級訓練的護士,所以大家決定于十五日把病人送到長沙湘雅醫院調養。

    淩鴻勳先生和路局同人設計,把大貨車裝上窗戶,改裝成救護車,連床運載病人,并測量衡陽的街道,使這大汽車可以從醫院後門一直開到公路上,直達湘雅醫院。

     十五日(經農作十六日,此從楊君)十時半離衡陽,午後五時半到湘雅醫院。

    楊醫生說: 十六日下午拍照肺部X光,發現左右兩肺底有少許發炎變化,且左胸似容有少量之水液。

    丁先生病勢日有起色,左肺無其他變化,惟腫起處仍作劇痛。

     此後自十五日至二十二日,經過甚為滿意,能談笑飲食。

     二十日曾要求嗣後每日下床行走,未允其請。

     因為他到長沙後進步甚好,所以大家忽略了,未及仔細檢查他的受傷情形,竟沒有發現他的左邊肋骨折斷了一根,折斷的肋骨之下已生膿了。

    這是二十三日病勢忽然危急的原因。

    左肋骨折斷了一根,是直到二十八日晨顧仁醫生于第五肋骨處開割才發現的! 我在二十年後記載這個好朋友的得病以至不救而死的一段最可哀念的事實,我不能完全壓制我的幾樁惋惜。

    第一是在君自己沒有嚴格的服從一個最好的醫院的警告,在遊興和責任心的雙重誘惑之下,爬上三千多英尺的高山,又走下六百多英尺斜深的礦洞。

    第二是他疏忽了内地仿造西洋壁爐燒煤的危險,晚上嚴閉了窗戶睡覺。

    第三是衡陽的路局醫生和教會的外國醫生都缺乏北方老百姓的常識經驗,很鹵莽的做了五六個鐘頭的人工呼吸,敲掉了病人的兩個門牙,折斷了他的一條肋骨,種下了“胸膿”的禍根。

    第四是中國内地最完善的醫院,最盡心的醫師,因為病人天天有進步,就忽略了他胸左的腫起和“劇痛”,讓這胸膿一旦潰裂而不可救治。

    孟真當時也說:“止是忽略。

    ”(見他十二月二十八夜給我的信。

    )但衡陽醫生的糊塗鹵莽,長沙醫生的忽略,都是我們信仰新醫學的人應該牢牢記着的教訓。

    這個教訓是我們信仰提倡新醫學的人應該作更大的努力,不但要注意設備的最新最完善,特别要注意醫學校的教育和訓練,要更嚴格的淘汰醫學生,更嚴格的訓練醫學生,更加深他們的科學态度與習慣,要加強他們的責任心與一絲一毫不可忽略苟且的科學精神——僅僅信仰西醫是不夠的! 十二月十七日,我在北平接到朱經農的電報,說在君盼望我和孟真兩人之中有一人能到長沙走一趟。

    我們打電報去問,是否病有變化?回電報,并無變化,隻是在君願意和我們談談。

    那時正是所謂“華北自治”、“冀察自治”的問題鬧的最厲害的時期,孟真和我從十一月十九日起就成了反對這問題的主要分子。

    十二月九日,北平城内外的學生開始大遊行請願,并且鼓動各校罷課——這就是後來中國共産黨自吹是他們“領導的‘一二?九’青年革命運動”(看毛澤東《新民主主義論》頁四三,及他書)。

    “一二?九”正是在君中毒昏迷不醒的第一天。

    在學校方面,孟鄰先生、周枚荪(法學院長)和我,為了學生罷課問題和學生南下請願問題,正在竭力勸阻挽救。

    所以我是無法離開的。

    孟真一人南下,二十一日半夜到長沙。

    經農告訴他,在君身體進步甚好,“隻是精神似還不大清楚。

    ” 二十二日早晨,孟真見到在君,以下是他的報告: 星期(二十二日)晨,在君的話很多。

    經農覺得他語無倫次。

    弟聽到卻不然。

    ……隻是前後不甚一貫,且說話甚艱難——拔了牙,口腔又有破處——每節隻說一句。

    未知其心理,自覺其如精神病也。

    ……醫雲,煤氣中毒本可留一種的精神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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