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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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抽搐就僵住不動了。

    羅梅羅的哥哥一隻手握住牛角,另一隻手拿着刀,擡頭望着主席的包廂。

    全場揮動手帕。

    主席從包廂往下看着,也揮舞他的手帕。

    那哥哥從死牛身上割下帶豁口的黑色耳朵,提着它快步走到羅梅羅身邊。

    笨重的黑公牛吐出舌頭躺在沙地上。

    孩子們從場子的四面八方向牛跑去,在牛的身邊圍成一個小圈子。

    他們開始圍着公牛跳起舞來。

     羅梅羅從他哥哥手裡接過牛耳朵,朝主席高高舉起。

    主席彎腰緻意,羅梅羅趕在人群的前頭向我們跑來。

    他靠在圍欄上,探身向上把牛耳朵遞給勃萊特。

    他點頭微笑。

    大夥兒把他團團圍住。

    勃萊特把鬥篷往下遞。

     “你喜歡嗎?”羅梅羅喊道。

     勃萊特沒有答言。

    他們相視而笑。

    勃萊特手裡拿着牛耳朵。

     “别沾上血迹,”羅梅羅咧嘴笑着說。

    觀衆需要他。

    有幾個孩子向勃萊特歡呼。

    人群中有孩子、在跳舞的人以及醉漢。

    羅梅羅轉身使勁擠過人群。

    他們把他團團圍住,想把他舉起來,扛在他們的肩上。

    他抵擋着掙出身來,穿過人群撤腿向出口處跑去。

    他不願意讓人扛在肩上。

    但是他們抓住了他,把他舉起來。

    真不得勁兒,他兩腿叉開,身上鑽心地痛。

    他們扛着他,大家都向大門跑去。

    他一隻手搭在一個人的肩上。

    他回頭向我們表示歉意地瞅了一眼。

    人群跑着扛他走出大門。

     我們三人一起走回旅館。

    勃萊特上樓去了。

    比爾和我坐在樓下餐廳裡,吃了幾個煮雞蛋,喝了幾瓶啤酒。

    貝爾蒙蒂已經換上日常穿的衣服,同他的經理和兩個男人從樓上下來。

    他們在鄰桌坐下吃飯。

    貝爾蒙蒂吃得很少。

    他們要乘七點鐘的火車到巴塞羅那去。

    貝爾蒙蒂身穿藍條襯衫和深色套裝,吃的是糖心雞蛋。

    其他人吃了好幾道萊。

    貝爾蒙蒂不說話。

    他隻回答别人的問話。

     比爾看完鬥牛累了。

    我也是。

    我們倆看鬥牛都非常認真。

    我們坐着吃雞蛋,我注視着貝爾蒙蒂和跟他同桌的人。

    那幾個人容貌粗野、一本正經。

     “到咖啡館去吧,”比爾說。

    “我想喝杯苦艾酒。

    ” 這是節期的最後一天。

    外面又開始陰下來了。

    廣場上盡是人,焰火技師正在安裝夜裡用的焰火裝置,并用山毛榉樹枝把它們全部蓋上。

    孩子們在看熱鬧。

    我們經過帶有長竹竿的焰火的發射架。

    咖啡館外面聚着一大群人。

    樂隊在吹打,人們仍在跳舞。

    巨人模型和侏儒經過門前。

     “埃德娜哪兒去啦?”我問比爾。

     “我不知道。

    ” 我們注視着節日狂歡揭開最後一晚的夜幕。

    苦艾酒促使一切都顯得更加美好。

    我用滴杯不加糖就喝了,味道苦得很可口。

    “我為科恩感到難受,”比爾說。

    “他過的日子真夠他受的。

    ”“哼,讓科恩見鬼去吧,”我說。

    “你看他到哪兒去了?”“往北去了巴黎。

    ”“你看他幹什麼去了?”“哼,讓他見鬼去吧。

    ”“你看他幹什麼去了?”“可能和他過去的情人去重溫舊夢吧。

    ”“他過去的情人是誰?”“一個名叫弗朗西絲的。

    ”我們又要了一杯苦艾酒。

     “你什麼時候回去?”我問。

     “明天。

    ” 過了一會兒,比爾說:“呃,這次節日真精彩。

    ” “是啊,”我說。

    “一刻也沒閑着。

    ” “你不會相信。

    真象做了一場妙不可言的惡夢。

    ” “真的,”我說。

    “我什麼都信。

    連惡夢我都相信。

    ” “怎麼啦?鬧情緒了?” “我情緒糟透了。

    ” “再來一杯苦艾酒吧。

    過來,侍者!給這位先生再來一杯苦艾酒。

    ” “我難受極了,”我說。

     “把酒喝了,”比爾說。

    “慢慢喝。

    ” 天色開始黑了。

    節日活動在繼續。

    我感到有點醉意,但是我的情緒沒有任何好轉。

     “你覺得怎麼樣?” “很不好。

    ” “再來一杯?” “一點用也沒有。

    ” “試試看。

    你說不準的:也許這一杯就奏效呢。

    嗨,侍者!給這位先生再來一杯!” 我并不把酒滴進水裡,而是直接把水倒在酒裡攪拌起來。

    比爾放進一塊冰。

    我用一把匙在這淺褐色的混濁的混合物裡攪動冰塊。

    “味道怎麼樣?”“很好。

    ”“别喝得那麼快。

    你要惡心的。

    ”我放下杯子。

    我本來就沒打算快喝。

     “我醉了。

    ” “那還有不醉的。

    ” “你就是想叫我醉吧,是不是?” “當然。

    喝它個醉。

    打消這要命的悶氣兒。

    ” “得了,我醉了。

    你不就是想這樣嗎?” “坐下。

    ” “我不想坐了,”我說。

    “我要到旅館去了。

    ” 我醉得很厲害。

    我醉得比以往哪次都厲害。

    我回到旅館走上樓去。

    勃萊特的房門開着。

    我伸進腦袋看看。

    邁克坐在床上。

    他晃晃一個酒瓶子。

     “傑克,”他說。

    “進來,傑克。

    ” 我進屋坐下。

    我要是不盯住看一個固定的地方,就感到房間在東倒西歪。

     “勃萊特,你知道。

    她同那個鬥牛的小子走了。

    ” “不能吧。

    ” “走了。

    她找你告别來着。

    他們乘七點鐘的火車走的。

    ” “他們真走了?” “這麼做很不好,”邁克說。

    “她不該這麼做。

    ” “是啊。

    ” “喝一杯?等我揿鈴找人拿些啤酒來。

    ” “我醉了,”我說。

    “我要進屋去躺下了。

    ” “你醉得不行了?我也不行了。

    ” “是的,”我說,“我醉得不行了。

    ” “那麼回見吧,”邁克說。

    “去睡一會兒,好傑克。

    ” 我出門走進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

    床在飄向前去,我在床上坐起來,盯住牆壁,好使這種感覺中止。

    外面廣場上狂歡活動還在進行。

    我覺得沒有什麼意思了。

    後來比爾和邁克進來叫我下樓,同他們一起吃飯。

    我假裝睡着了。

     “他睡着了。

    還是讓他睡吧。

    ” “他爛醉如泥了,”邁克說。

    他們走了出去。

     我起床,走到陽台上,眺望在廣場上跳舞的人們。

    我已經沒有天旋地轉的感覺。

    一切都非常清晰、明亮,隻是邊緣有點模糊不清。

    我洗了臉,梳了頭發。

    在鏡子裡我看自己都不認識了,然後下樓到餐廳去。

     “他來了!”比爾說。

    “傑克,好小子!我知道你還不至于醉得起不來。

    ” “嗨,你這個老酒鬼,”邁克說。

     “我餓得醒過來了。

    ” “喝點湯吧,”比爾說。

    我們三個人坐在桌子邊,好象少了五六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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