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西山觀設辇度亡魂 開封府備棺迫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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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年紀長成,與娘同房睡,有些不雅相。

    堂中這張床鋪得好好的,你今夜在堂中睡罷。

    ”吳氏意思打發了他出來,此後知觀來隻須留在房裡,一發安穩象意了。

    誰知這兒子是個乖覺的,點頭會意,就曉得其中就裡。

    一面應承,日裡仍到書房中去,晚來自在堂中睡了,越加留心察聽。

    其日,道童來到,吳氏叫他回去說前夜被兒子關在門外的事,又說,“因此打發兒子另睡,今夜來隻須小門進來,竟到房中。

    ”到夜知觀來了。

    達生雖在堂中,卻不去睡,各處挨着看動靜。

    隻聽得小門響,達生躲在黑影裡頭,看得明白,曉得是知觀進門了。

    随後丫鬟關好了門,竟進吳氏房中,掩上了門睡了。

    達生心裡想道:“娘的奸事,我做兒子的不好捉得,隻去炒他個不安靜罷了。

    ”過了一會,聽得房裡已靜,連忙尋一條大索,把那房門扣得緊緊的。

    心裡想道:“眼見得這門拽不開,賊道出去不得了,必在窗裡跳出,我且蒿惱他則個。

    ”走到庭前去掇一個尿桶,一個半破了的屎缸,量着跳下的所在擺着,自卻去堂裡睡了。

    那知觀淫蕩了一夜,聽見鳴啼了兩番,恐怕天明,披衣走出,把房門拽了又拽,再拽不開。

    不免叫與吳氏知道,吳氏自家也來幫拽,隻拽得門響,門外似有甚麼縛住的。

    吳氏道:“卻又作怪,莫不是這小孽畜又來弄手腳?既然拽不開,且開窗出去了,明早再處。

    而今看看天亮,遲不得了。

    ”知觀朦胧着兩眼,走來開了窗,撲的跳下來。

    隻聽得撲通的一響,一隻右腳早端在尿桶裡了,這一隻左腳,做不得力,頭輕腳重,又踩在屎缸裡。

    忙抽起右腳待走,尿桶卻深,那時着了慌,連尿桶絆倒了,一交跌去,尿屎污了半身,嘴唇也磕綻了。

    卻不敢高聲,忍着痛,掩着鼻,急急走去,開了小門,一道煙走了 吳氏看見拽門不開,已自若惱,及至開窗出去了,又聽得這劈撲之響,有些疑心。

    自家走到窗前看時,此時天色尚黑,但隻滿鼻聞得些臭氣,正不知是甚麼緣故。

    别着一肚悶氣,又上床睡去了。

    達生直等天大明了,起來到房門前,仍把繩索解去。

    看那窗前時滿地尿屎,桶也倒了,肚裡又氣,又忍不住好笑。

    趁着娘未醒,他不顧污穢,輕輕把屎缸、屎桶多搬過了。

    又一會吳氏起來開門,卻又一開就是,反疑心夜裡為何開不得,想是性急了些。

    及至走到窗前,隻見滿地多是尿屎,一路到門,是濕印的鞋迹。

    叫兒子達生來問道:“這窗前尿屎是那裡來的?”達生道:“不知道。

    但看這一路濕印,多是男人鞋迹,想來是個人,急出這些尿屎來的。

    ”吳氏對口無言,臉兒紅了又白,不好回得一句,着實忿恨。

    自此怪煞了這兒子,一似眼中之釘,恨不得即時拔去了。

     卻說那夜黃知觀吃了這一場虧,香噴噴一身衣服,沒一件不污穢了。

    悶悶在觀中洗淨整治,又是嘴唇跌壞,有好幾日不到劉家來走。

    吳氏一肚子惱恨,正要見他分訴商量,卻不見到來,又想又氣。

    一日,知觀叫道童太素來問信。

    吳氏對他道:“你師父想是着了惱不來?”太素道:“怕你家小官人利害,故此躲避幾日。

    ”吳氏道:“他日裡在學堂中,到不如日間請你師父過來商量句話。

    ”那太素是個十八九歲的人,曉得吳氏這些行徑,也自丢眉丢眼來挑吳氏道:“十分師父不得工夫,小道童權替遭兒也使得。

    ”吳氏道:“小奴才!你也來調戲我,我對你師父說了,打你下截。

    ”太素笑道:“我的下截須與大娘下截一般,師父要用的,料舍不得打。

    ”吳氏道:“沒廉恥小奴才,虧你說!”吳氏一見他标緻,動火久了,隻是還嫌他小些,而今卻長得好了,見他說風話,不覺有意,便一手勾他攏來做一個嘴,伸手去模,太素此物翹然,卻待要扯到床上幹那話兒,不匡黃知觀見太素不來,又叫太清來尋他,到堂中叫喚。

    太素聽聲音,恐怕師父知道嗔怪,慌忙住了手,沖散了好事。

    兩個同到觀中,回了師父。

     次日,果然知觀日間到劉家來。

    吳氏關了大門,接進堂中坐了。

    問道:“如何那夜一去了再無消息,直到昨日才着道童過來?”知觀道:“你家兒子刁鑽異常,他日漸漸長大,好不利害!我和你往來不便,這件事弄不成了。

    ”吳氏正貪着與道士往來,連那兩個标緻小道童一鼓而擒之,卻見說了這話,心裡佛然,便道:“我無尊人拘管,隻礙得這個小孽畜!不問怎的結果了他,等我自由自在。

    這幾番我也忍不過他的氣了。

    ”知觀道:“是你親生兒子,怎舍得結果他?”吳氏道:“親生的正在乎知疼着熱,才是兒子卻如此拗别攪炒,何如沒有他到幹淨!”知觀道:“這須是你自家發得心盡,我們不好撺掇得,恐有後悔。

    ”吳氏道:“我且再耐他一兩日,你今夜且放心前來快活。

    就是他有些知覺,也顧不得他,随地罷了。

    他須沒本事奈何得我!”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大半日話,知觀方去,等夜間再來。

     這日達生那館中先生要歸去,散學得早。

    路上撞見知觀走來,料是在他家裡出來,早上了心。

    卻當面勉強叫聲“舅舅”,作了個揖。

    知觀見了,一個忡心,還了一禮,不講話,竟去了。

    達生心裡想道:“是前日這番,好兩夜沒動靜。

    今日又到我家,今夜必然有事。

    我不好屢次捉破,隻好防他罷了。

    ”一路回到家裡。

    吳氏問道:“今日如何歸得恁早?”達生道:“先生回家了,我須有好幾日不消館中去得。

    ”吳氏心裡暗暗不悅,勉強問道:“你可要些點心吃?”達生道:“我正要點心吃了睡覺去,連日先生要去,積趱讀書辛苦,今夜圖早睡些個。

    ”吳氏見說此句,便有些象意了,叫他去吃了些點心。

    果然達生到堂中床裡,一覺睡了。

    吳氏暗暗地放了心,安排晚飯自吃了。

    收拾停當,暫且歇息。

    叫丫鬟要半掩了門,專等知觀來。

    誰知達生假意推睡,聽見人靜了,卻輕輕走起來。

    前後門邊一看,隻見前門鎖着,腰門從内關着,他撬開了,走到後邊小門一看,隻見門半掩着不關,他就輕輕把栓拴了,掇張凳子緊緊在旁邊坐地。

    坐了更餘,隻聽得外邊推門響,又不敢重用力,或時把指頭彈兩彈。

    達生隻不做聲,看他怎地。

    忽對門縫裡低言道:“我來了,如何卻關着?可開開。

    ”達生聽得明白,假意插着口氣道:“今夜來不得了,回去罷,莫惹是非!”從此不聽見外邊聲息了。

    吳氏在房裡懸懸盼望偷期,欲心如火,見更餘無動靜,隻得叫丫鬟到小門邊看看。

    ”丫鬟走來黑處,一把摸着達生,吓了一跳。

    達生厲聲道:“好賊婦!此時走到門邊來,做甚勾當?”驚得丫鬟失聲而走,進去對吳氏道:“法師不見來,到是小官人坐在那裡,幾乎驚殺!”吳氏道:“這小孽畜一發可恨了!他如何又使此心機來攪破我事?”磨拳擦拿的氣,卻待發作,又是自家理短,隻得忍耐着。

    又恐怕失了知觀期約,使他空返,仿惶不甯,那裡得睡? 達生見半響無聲息,曉得去已久了,方才自上床去睡了。

    吳氏再叫丫鬟打聽,說:“小官人已不在門口了。

    ”索性開出外邊,走到街上,東張西望,那裡得有個人?回複了吳氏。

    吳氏倍加掃興,忿怒不已,眼不交睫,直至天明。

    見了達生,不覺發話道:“小孩子家晚間不睡,坐在後門口做甚?”達生道:“又不做甚歹事,坐坐何妨?”吳氏脹得面皮通紅,罵道:“小殺才!難道我又做其歹事不成!”達生道:“誰說娘做歹事?隻是夜深無事,兒子便關上了門,坐着看看,不為大錯。

    ”吳氏隻好肚裡恨,卻說他不過。

    隻得強口道:“娘不到得逃走了,誰要你如此監守?”含着一把眼淚,進房去了,再待等個道童來問這夜的消息。

    卻是這日達生不到學堂中去,隻在堂前攤本書兒看着,又或時前後行走。

    看見道童太清走進來,就攔住道:“有何事到此?”太清道:“要見大娘子。

    ”達生道:“有話我替你傳說。

    ”吳氏裡頭聽得聲音,知是道童,連忙叫丫鬟喚進。

    怎當得達生一同跟了進去,不走開一步。

    太清不好說得一句私話,隻大略道:“師父問大娘子、小官人的安。

    ”達生接口道:“都是安的,不勞記念!請回罷了。

    ”太清無奈,四目相觑,怏怏走出去了。

    吳氏越加恨毒。

    從此一連十來日,沒處通音耗。

    又一日,同窗伴夥傳言來道:“先生已到館。

    ”達生辭了母親,又到書堂中去了。

    吳氏隻當接得九重天上赦書。

     元來太清、太素兩個道童,不但為師父傳情,自家也指望些滋昧,時常穿梭也似在門首往來探聽的。

    前日吃了達生這場淡,打聽他在家,便不進來。

    這日達生出去,吳氏正要傳信,太清也來了。

    吳氏經過兒子幾番道兒,也該曉得謹慎些,隻是色膽迷天,又欺他年小,全不照顧。

    又約他:“叫知觀今夜到來,反要在大門裡來,他不防備的。

    隻是要夜深些。

    ”期約已定。

    達生回家已此晚了,同娘吃了夜飯。

    吳氏領了丫鬟,故意點了火,把前後門關鎖好了,叫達生去睡,他自進房去了。

    達生心疑道:“今日我不在家,今夜必有勾當,如何反肯把門關鎖?也隻是要我不疑心。

    我且不要睡着,必有緣故。

    ”坐到夜深,悄自走去看看,腰門掩着不拴,後門原自關好上鎖的。

    達生想道:“今夜必在前邊來了。

    ”閃出堂前黑影裡蹲着。

    看時,星光微亮,隻見母親同丫鬟走将出來,母親立住中堂門首,意是防着達生。

    丫鬟走去門邊聽聽,隻聽得彈指響,輕輕将鎖開了,拽開半邊門。

    一個人早閃将入來,丫鬟随關好了門。

    三個人做一塊,蹑手蹑腳的走了進去。

    達生連忙開了大門,就把挂在門内警夜的鑼撈在手裡,篩得一片價響,口中大喊“有賊。

    ”元來開封地方,系是京都曠遠,廣有偷賊,所以官司立令,每家門内各置一鑼,但一家有賊,篩得鑼響,十家俱起救護,如有失事,連坐賠償,最是嚴緊的。

    這裡知觀正待進房,隻聽得本家門首鑼響,曉得不尴尬,驚得魂不附體,也不及開一句口,掇轉身往外就走。

    去開小門時,是夜卻是鎖了的。

    急望大門奔出,且喜大門開的,恨不得多生兩隻腳跑。

    達生也隻是趕他,怕娘面上不好看,原無意捉住他。

    見他奔得慌張,卻去拾起一塊石頭,盡力打将去,正打在腿上。

    把腿一縮,一隻履鞋,早脫掉了。

    那裡還有工夫敢來拾取,拖了襪子走了。

    比及有鄰人走起來問,達生隻回說:“賊已逃去了。

    ”帶了一隻履鞋,仍舊關了門進來。

     這吳氏正待與知觀歡會,吃那一驚也不小,同丫鬟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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