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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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實在找不出他的什麼過錯來。

    雖然問過幾個比他們年歲還大的人,也都說大印從小就是一個老老實實的人,簡直沒有做過對不起人的事兒。

    老蔣也明白自己所以懷恨他,隻因為他是春兒的爹。

    可是在目前,能把這個做為吳大印不能見人的缺點在大衆面前提出來嗎?那簡直是要自找苦吃了。

     這樣,他又隻好希望有什麼飛災橫禍降落到這一家人的身上。

    他盤算:出氣的道兒或者就在這次的奇妙的土地關系上。

    他可以和田大瞎子合謀,說這地原是死租,不管天旱水澇,一定得交租米。

    他完全可以從這糾纏裡脫身出來,兩面兒做好人。

     想到這一步,老蔣不無得意之感,一撤身鑽進窩棚,蒙頭蓋上吳大印的被子,那真是不管風聲雨聲、鑼聲喊聲,也不管蚊蟲的騷擾,隻樂得這黑甜一夢了。

     在夢中,起初他覺得窩棚搖搖欲墜,自己的身體也有淩雲騰空的感覺,他翻了一個身,睡得更香了。

    忽然,他的左臉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痛得入骨。

    他翻身坐起來,看見一隻黑毛大獾帶着一身水,蹲在他的枕頭上。

    他的腳頭起有好幾隻兔子,也像在水裡泡過似的,張慌跳躍,它們把頭往窩棚下一紮,又哆嗦着退了回來。

    至于老蔣的身上,則成了百獸率舞,百蟲争趣圖:被子上有螞蚱,有蜣螂,有蝼蛄,有蜈蚣,還有幾隻田鼠在他的身子兩旁,來往穿梭一樣跑着,吱吱的叫着。

    老蔣頓然陷在這樣童話一般的世界裡,還以為是在夢中,然而臉确實是叫獾咬破了,血滴了下來。

    他用手一推,那隻大獾才跳下去: “通!” 窩棚下面的水已經齊着木闆,就要漫了上來。

    老蔣四下裡一看,大水滔天,他這窩棚已經成了風雨飄搖中的孤島,成了大水災中飛禽走獸的避難所,他心裡一涼,渾身打起寒顫來。

     大水鋪天蓋地,奔東北流。

    有幾處地方,露出疏疏拉拉的莊稼尖兒,在水裡抖顫着。

     瓜園早已經不見了,在窩棚上,老蔣啃剩的幾片瓜皮,也叫兔兒們吃光了,老蔣一生氣,把大大小小的動物,全驅逐到水裡去。

     大水吼叫着,沖刷着什麼地方,淤平着什麼地方。

    墳墓裡沖出的殘朽的木闆,房屋上塌下的檩梁,接連的撞擊着窩棚。

    老蔣蹲在上面,深怕它一旦傾倒,那就是他的末日到來了。

     天忽然放晴,太陽出來了。

    情景更使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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